“什……”
穆丛澜的脸，卡在了张着嘴瞪圆眼的可笑表情上。穆丛臻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穆丛澜皱眉瞧着她不快道，“很好笑吗？”
“哎呀，这不就是逗你一下。”穆丛臻冲她眨眨眼说，“我和你实话说了吧，这回跟你提起的这位不是那曾经行刺过你的大逆罪人，而是祁文庄收养的义子。”
“义子？”
“是啊，他原先不是只有祁靖真一个儿子吗？后来祁靖真做下那等大逆不道的事，他第一时间站出来表态，跟儿子断绝了所有关系，父皇这才勉强放过了他，虽然他是有几个姬妾，但毕竟人老了嘛，孩子都太小，为保险起见，所以他从自己族中选了个孩子过继过来，那孩子叫什么来着……？祁……祁成益？我也曾有机会见过那孩子一面，比你小一点儿，人品模样皆是上佳，重要的是知书达理……”
“等一下。”穆丛澜突兀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姐姐。
“怎么，有什么问题？”穆丛甄一脸不解地反问。
“你是来给我介绍未来夫君的吗？”
“哈哈，”穆丛臻干笑两声说，“你既然自己都直说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反正你这会儿正缺门好亲事，姐姐这不是给你介绍来了吗。”
“好亲事？”穆丛澜嘴角抽搐笑了笑，“哪里好？好在长得还看得过去？”
“这……你不想想，中山王的势力现在可是如日中天，那刘家杜家哪一个不是大有来头的百年望族，不也一一被他整垮了？嫁给这样的世家大族，哪儿能不是好事呢？”
“不对吧，”穆丛澜说着垂下头，半张脸覆盖在阴影下，“杜，刘两家，包括祁文庄自己，难道不是被父皇收拾的吗？”
突然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穆丛臻脸上的表情一半尴尬，一般愠怒，穆丛澜看在眼里，自己心里也慌，可话已出口，再无反悔可能，无论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良久穆丛臻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这种事需要别人告诉吗？为什么我遇刺后父皇没有自己来或者派人来询问我当时的具体情况？连沈元白那里也无人问津？为什么你们只搜出了兵甲却没打算找到那十万部队？这种到处都是漏洞的处事方式，可不是父皇能办出来的。”穆丛澜冷笑道，“再加上种种事件连在一起是巧中之巧，我又从不过问朝政，也只能推测了啊。”
“那你……还知道什么？”穆丛臻说着眼神就飘忽开了。
穆丛澜看着姐姐的模样，说她心里没鬼谁信。
她凑近到穆丛臻跟前，眯着眼压低嗓音问道：“你在虚什么？”
穆丛臻猛地站起来厉声反问：“我有什么好虚的？？我只问你，这门亲事，你要不是不要！不要我干脆回了人去！”
“嗯，不要。”
“……”穆丛臻一时给气的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脸上肌肉抽了几抽，又问：“那你想嫁什么样的？给个痛快话，也少让姐姐我和父皇为这事儿操心。”
穆丛臻幽幽问道：“你的驸马，难道不是自己选的吗？”
突然提起她的旧事穆丛臻立马又把红脸憋成了白脸，努力冷静下来后她咬咬牙说：“不错，当年的确是我自己想办法嫁的如意郎君，可那时候连父皇都要放弃我了，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你现在正当青春，有才有貌，有的是人提亲求娶，我真不明白你还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穆丛澜呆了，不是因为姐姐骂她矫情。
“……有的是人提亲求娶？我怎么不知道？”她呆呆地问。
“你要知道做什么？到最后不是父皇一句话才能定的事？”说着穆丛甄冷笑了一下，又道，“你尽可以任性下去，等到父皇一个不耐烦，火来了随便什么汉子也给安个驸马头衔成亲了，到时候你就悔去吧！”
穆丛澜气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姐姐怒道：“既然如此你还来这儿白费什么口舌？等着看我倒霉那天就是了！”
“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穆从臻也气得站了起来，丢下这句话后果断拂袖而去，只留给穆丛澜一个愤怒的背景。
等人走远，穆丛澜抚了抚心口坐了下来，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刚送走人的小诚子忧心忡忡地跑进来，小心问了句：“没事儿吧公主？”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穆丛澜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才说，“你别乱跑，继续去看门。”
“可是……”
“快去！”
小诚子无奈只得转身离去，穆丛澜又一个眼神屏退了跟在身边的宫女翠锦，转身回到寝宫。
当她来到老位置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沈元白早已不知去向，墙壁也已经复原，就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个什么被软禁的邻国皇子来过一样。
穆丛澜心里莫名闪过一丝落寞，说不清道不明，当然如果沈元白平平安安地自然最好。
为了今天与姐姐吵架一事，穆丛澜整晚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也没睡着。第二天消息最灵通的小诚子又送来一条消息，说是同昌公主因剿匪平叛有功，特赐封号前一个“大”字，还将她的食封破例加到一千二百户，现在人人提起她不能叫同昌不能叫长公主，要叫大长公主了。
穆丛澜听罢，心头五味杂陈。
此外，小诚子还特意提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他说出来之前还强调了一下，说这些消息都是道听途说，坊间流言，不足为信，让公主千万不要较真。穆丛澜一本正经地保证过后，他才说，有人说曾经皇上是打算把穆丛臻嫁给祁家公子的，可是皇上和祁文庄私底下谈这事儿的时候，祁文庄相当委婉地拒绝了穆丛臻，声称义子对晔阳公主仰慕已久，更希望求娶二公主。
也许穆鸿祯认为嫁哪个女儿区别都不大，可是这对听闻这个消息的穆丛臻来说，无疑算是个拐弯抹角的侮辱。
这消息传出去，落到别人嘴里她不知又要落多少人的笑柄。
她还没为这事儿愁上多久，皇帝那儿就来了人传旨说，皇上传晔阳公主觐见。
不用见面穆丛澜就猜到了父皇要谈什么。
总之父皇召见了，她拿不出任何理由不去，于是她只得精心打扮了一番前往御花园。
其实她考虑过，要不别打扮了，把自己整丑点去见人好了。
然而这都是孩子气的发泄想法罢了，根本当不得真。
听说父皇难得得闲在御花园里散步，想来心情应该也不错。穆丛澜告诉自己放松一点，父皇本来就讨厌看见人畏畏缩缩的。
被刘容手下一个青衣宦官一路引至御花园，见到了正在花园里悠哉散步的父亲，比较让穆丛澜吃惊的是他身边一个伴儿都没有，怕不是早就在这儿等着自己了。
穆丛澜揣着颗忐忑的心前去见礼，穆鸿祯微笑着让她平身，这越发让她心惊肉跳。
待穆丛澜站起来后，穆鸿祯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看的穆丛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不觉你都这么高了。”穆鸿祯眯着眼说，“朕以前都从未注意。”
他不说，穆丛澜也没发现自己能长这么高啊。两人这样的距离粗略一比，穆丛澜都和父亲齐领高了。
那自己该如何回复？都是父皇您生得好？
穆丛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父皇唤儿臣前来有何见教？”
穆鸿祯也立马收了视线，背着手往前走，边走边说道：“听说昨儿同昌去找你了？”
穆丛澜一边跟上一边老实答道：“正是，父皇。”
“朕还听闻你们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可有此事？”
穆丛澜飞快翻了个白眼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口角罢了，儿臣与姐姐总是这般，过几日便好了。”
“少跟朕打马虎眼，你是为了婚事跟同昌闹不愉快的吧。”
……穆丛臻不至于为这个事儿刻意去跟父皇告状吧？
“这……”她咬咬牙说，“儿臣以为皇姐是故意来消遣儿臣的，所以……”
“胡闹，这么大人了，好赖话还不会听吗？”穆鸿祯回头瞪了她一眼说，“这事儿是朕和同昌说过的，听说你很不乐意？”
……果然是父皇的决定，穆丛澜有种全身脱力的感觉。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父皇已经替儿臣择定驸马了吗？”
“是啊，这次的人选，朕也是斟酌再三才定下的，以中山王的家世，怎么也不至于辱没你。还是你还在记恨他的儿子曾经行刺于你？”
说起这件事，明明才十六岁的穆丛澜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并非如此。”穆丛澜期期艾艾道，“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儿臣也犯不着记恨这么久。”
“那你是为何不愿意？”
面对父亲探究的目光，穆丛澜咬咬牙，说：“儿臣只是觉着，儿臣连他的画像都没见过就嫁了，也未免太草率了。若是宫里头传出去这是父皇匆匆替儿臣选定的，外边人还以为儿臣又是个愁嫁的丑妇，不知要惹好事之人多少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