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丛澜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然而就这么让一个大男人半夜里杵在自己屋里实在不是个事，更何况这家伙还又杂又在地坐在她床沿上。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你说你是来投诚的，好歹要有投诚的诚意吗？”
“哦？你想要我弄个投名状来吗？”祁靖臻口气里多出几分玩味，“说吧，想要什么，就算是原雇主的脑袋也没问题。”
“我要那个干吗？”穆丛澜翻了个白眼说，“你老实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命，又是谁为你行方便，将你带到这儿。”
祁靖真轻笑一声说：“这都好说，首先，想要你死的乃是你未来夫君的情。人，方家的小姐方幼贞，她的姑母是尚宫局的尚宫，还有个表弟在司马监，具体如何操作我是不知道，不够肯定和这两人脱不开关系。”
“唉，真是麻烦。”穆丛澜抚了抚额头说，“这样吧，别人先不管了，那个方小姐……”
“嗯？”
“你要把她带到我面前。”
“哦？倒是不出我意料，不过在宫里的话……”
“怎么能在宫里呢，这件事要隐秘地进行才对。”穆丛澜笑了笑说，“你觉得宫外哪里适合干这种事？”
“你指的是……”
“到时候我得亲自见她一面，那个地方要方便离城，不引人注目最好。”
“……这样的话，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哪里？”
“城西有个妓。院，叫……总之你肯定不知道。”
“妓。院啊，确实是个好地方。”穆丛澜破以为然点点头说，“那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
穆丛澜抬头望着街对面人来人往熙攘喧嚣的妓。院，心情有点复杂。而一身低调打扮祁靖臻倒像是十分熟悉这一带的样子，还故作关切地问穆丛澜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的话可以立马换一个地方。
而穿了一身男装的穆丛澜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她很想问一句对方他真的确定那个方小姐如此信任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他引。诱到这种地方来。
但是都到这儿了再问也没有用，穆丛澜咬咬牙抬步往妓。院走去。
来之前祁靖臻已经跟她说明白了，说这家妓。院档次算不上高，客人贩夫走卒居多，里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过正因为如此，那些达官贵人看不上这种地方，没有特殊的需求基本不会来。
穆丛澜刚靠近门口，立马就被如狼似虎的妓女们扑上来围住了，如果不是祁靖祯反应迅速用胳膊强行开出一条道，在屋里找到了老。鸨说明了来意。祁靖真果然对这里很熟悉，也是早已将事情办得利落，三言两语就把老。鸨的废话全都堵了回去，然后拽着还在发懵的穆丛澜进了后院。
……后院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吧？穆丛澜迷茫地想着就被拽了过去，祁靖臻已经将她逮到了后院并且将老。鸨打发走了。几个干粗活的小姑娘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祁靖真仍旧视而不见，径直将穆丛澜带到一扇紧闭房门前。
“你……”
穆丛澜话还没说完，祁靖真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在门口等待即可，然后自己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于是等门完全关上后，穆丛澜弯下腰贴着门站着，先是听到祁靖真的脚步声走了几步，然后是一个少女急不可耐的声音：“怎么样已经得手了吗？我能亲眼看到那个女的嫖客开苞吗？”
穆丛澜心头仿佛被一个巨锤狠狠撞了一下，当场就呆住了。
“可以，可以，我已经把她人带到这里了，桑娘已经看过她了，她确实没什么姿色可言，这样的人在这里也只能简单粗暴地轮一遍调。教好了。”
“是啊是啊，真想让李郎也看看那个公主这副下场呢，想想就忍不住激动呢。”
“是吗？那我不如给你看看更刺激的事情？”
“……嗯？这话什么意思？更刺激的？”
“对，那不就是你最想看的么。”
穆丛澜深吸一口气，站之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开始方幼贞见着进来的是个男人，还错愕了那么一会儿，后来仔细一瞧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不过这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杀气毕露。
“这是谁啊？”她不安地站起来冲祁靖真问道，“为什么带个无关的人进来？”
“无关，怎么会无关呢？”祁靖真似笑非笑耸耸肩说，“这不就是你一直想带你情郎看的那个人吗？”
“什……？？”
方幼贞的脸瞬间变得青白交错，接近扭曲。
“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穆丛澜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说，你已经预见到我会对你做什么了？”
“你……你……你骗了我！！”方幼贞扭头冲着祁靖贞怒吼着，“为什么！！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祁靖贞一脸无辜地挠了挠脑后勺勾勾嘴角说，“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啊。”
“啊……？”方幼贞后退了两步，看起来已经陷入混乱了，“……看我不顺眼？那你为什么答应要替我杀人？”
“因为你给钱，”祁靖贞摊手道，“还能帮我找到她。”
穆丛澜听到这个她以为自己想多了，于是她抬眼看了一眼祁靖臻，竟然还真和他的视线撞上了。
“……你别想拿到剩下的钱！！”
方幼贞大喊一声便要往门口跑，然而祁靖真胳膊随意那么一伸就拎小鸡似得把方幼贞拽了回来，在她使劲儿蹬腿挣扎时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说：“别急，一会儿还有位客人，到齐了之后咱们慢慢谈。”
“放开我！！”方幼贞使劲儿扭动身体大喊，祁靖真视线一斜，又摆摆手示意穆丛澜让开。果然，穆丛澜刚退开她身边的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男人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一边冲一边大喊：“阿贞你没事吧！！”
然后祁靖贞把脚一伸，把她摔了个狗吃屎。
方幼贞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穆丛澜赶忙伸手关上门，还拴上了。
被摔懵的李成梁捂着鼻子站起来，一扭头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你放开阿贞！”他吼了一声又朝祁靖真扑过去，祁靖真抬脚就把他踹倒在地，方幼贞终于哇一声大哭起来了。
“大家都别心急，”穆丛澜说着撩起下摆坐到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有话好好说，都坐吧。”
“你是什么人！”李成梁爬起来捂着腹部怒问，穆丛澜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我是谁？我是晔阳公主啊。”
“……不可能！”
“不信算了，就算我不是公主，这件事我也是要与你们说清楚的。”
李成梁的脸更加惨白了，他扭头哆哆嗦嗦地看了祁靖贞一眼，后者干脆把手里的女人推到他身上，自己优哉游哉坐到穆丛澜身边去。
李成梁扶着抽抽噎噎的方幼贞，哪儿也不敢去，更别提找个地方坐下来，只能别扭尴尬地站着，强作镇定状问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要杀要剐还会留你们到现在吗？”穆丛澜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看也不看对方说，“其实，我是来送你们上路的。”
方幼贞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有人扶也没用。
穆丛澜转身拿来特地带来的一个蓝色锦缎小布包，放在桌上拆开了露出里面厚厚一叠银票。
“毕竟低调行事，真金白银不好带，”穆丛澜推了推布包说，“点点吧，里边应该有四千两价值，自己拿去点点吧。”
这话说的对面一对男女又懵了，李成梁结结巴巴道：“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公子缺钱？要干什么直接说吧！”
“又不是我要干什么，”穆丛澜哭笑不得道，“是我要你们要私奔赶紧私奔啊，错过了这次，你又没法让妓。院给我开苞，我只能跟李公子成亲咯。”
李成梁和方幼贞面面相觑，然后还是李成梁鼓起勇气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怂恿我们逃婚？私奔？”
“对啊，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毕竟这事儿我也无能为力，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这会儿不走，后天咱俩就拜堂了。”
李成梁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先把桌上的布包扯了过来，穆丛澜和祁靖贞对视了一下，回过神李成梁就将布包重新扔回了桌上。
“这些……这些够什么？？”李成梁梗着脖子说，“你以为私奔这么简单吗？”
“我知道私奔不简单啊，所以猜到你不会满足这么点，只要你打定主意要走，我派人再给你送百两黄金，有什么需求，统统好说。”
李成梁眨了眨眼，嗫嚅道：“你……为何如此倾囊相助？咱们……根本不熟吧？”
“你说你，是不是傻。”穆丛澜笑道，“我是在帮我自己，让你跟你的小情。人麻溜走得远远的，我才乐的清净自在，说到这份儿上这你总该听懂了吧？为了不嫁给你我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