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穆丛澜差点儿这样喊出来，可她没有忘记，自己身后暗处有人盯梢，前面坐的就是自己的侍女，如果她一时控制不住就这样冲出去，场面必然会变得很难堪。
可是……可是！
沈元白果真站了起来，看来说马上要走真不是开玩笑的。
“你真要走啊？”此时的翠锦简直是直接问出了穆丛澜的心声，脸上的表情也和穆丛澜神契合。
“是啊，告辞了。”沈元白说完欠了欠身，转身走下凉亭台阶便往山下去。穆丛澜差一点儿就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倒是翠锦也站起来跟了出去，走出了小凉亭，还恋恋不舍地问了句：“公子真的不上山看看么？”
“不必了。”沈元白只是略略侧头摆摆手仍旧拒绝，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眼看着他一级一级台阶走下渐渐的下半身都被挡去时，穆丛澜才从树后站了出来。
“公……！”
翠锦主字还没喊出来就被穆丛澜手疾眼快地捂住嘴，而完成这个动作穆丛澜连看也不用看，她的视线始终追随者沈元白的背影一路往山下而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名字硬生生堵在她的牙关，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出来，就连只字片语也无法从牙缝中挤出，取而代之的是眼泪终于从面庞上滑下。
回头啊！为什么不回头？她心里有个声音如此声嘶力竭地喊着，当然，一步步下山的沈元白自然是完全不为所动，在穆丛澜的视野中他远走越远，直到转过拐角被台阶和树丛完全掩住了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我在干嘛？穆丛澜抹了把脸问自己，我就在这里站着看着他走掉？？而且还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
你会后悔的，她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自己，你会后悔到死的！
突然听到自己身边传来呜呜呜的声音之后，穆丛澜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一个人的嘴。
她悻悻地松开手，翠锦便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穆丛澜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当然，要是祁靖真这样都能被她看到的话他也没资格做她保镖了。
翠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问又不敢问，穆丛澜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回去吧。”穆丛澜转身道，“闭紧你的嘴。”
翠锦怯生生地瞧了她一眼，连连点头。经过穆丛臻的调教之后，果然延璋宫里的宫人都老实了太多，像翠锦这种原先就本分的彻底成了忠犬，不怎么本分的已然不敢再动歪脑筋，习惯了不把本宫主子放在眼里，调教又无果的，应该已经全部入土了。
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以她认识的那个穆丛臻的行事风格来说，大体是这样的。
她刚转身，身后仿佛又有一种无名的巨大力量要把她往回拉。她真的想现在立马冲下上追上去，追上沈元白拽住他不让走。
翠锦在一旁满脸莫名地看着穆丛澜自己说要走，脚步却像被黏在台阶上一样迈不动。
直到穆丛澜心虚地瞥了一眼一旁眼神好奇的翠锦，这才强迫自己抬起腿来，往台阶上去。
……还是想回头。
穆丛澜不知不觉咬紧了牙，仿佛使出了毕生精力在忍耐住不要回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一旁的翠锦看得莫名其妙，以为穆丛澜伤势又言重了，赶紧伸出手扶着她。穆丛澜斜眼瞥了她，心想正好，于是就干脆扶着腰，迈着沉重的步伐，以一副老太太的模样爬着楼梯，也不知道自己装得像不像。
可是她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愿意回行宫，可怜她现在不仅要忍住不转身，还得忍住连头也不要转。
当她看到行宫大门的时候，有一种要哭出来的感觉。她觉得她再这么放任自己下去搞不好不到晚上就疯了。
穆丛臻找了她好些时候了，看到她失魂落魄一瘸一拐地回来简直要担心坏了。没错，穆丛澜一路上只顾着装伤员，不知不觉把腰坏了的伤员装成了断腿的伤员，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跛着脚走路。
“你没事吧？？”穆丛臻大老远就小跑着迎过来辅助她，“怎么脸色这么差？”
“啊？”穆丛澜突然回过神傻乎乎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你怎么伺候的！”穆丛臻扭头就是给翠锦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瞧瞧！我不是和你说了在屋里好好看着二公主吗？谁让你带她出门了？还去了那么久！你耳朵是聋了还是脑子是坏的？看来不给你点实在的你是长不了记性，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翠锦哇地一声哭出声，立马就扯着穆丛澜的裙子求饶。一般来说穆丛澜心情好都会给下人求情的，可这会儿穆丛澜两眼呆滞仿佛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对身边宫女的惨叫声充耳不闻。翠锦的手被强行丛穆丛澜身上扒下来，然后被穆丛臻的手下强行拖走，一路哭嚎惨叫，甚是凄惨。
然而穆丛澜还没反应过来，穆丛臻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可终于把妹妹的魂儿唤了回来。
“你到底去哪儿了？”穆丛臻问完了就二话不说勾起穆丛澜的胳膊把她往回带。而穆丛澜还是呆呆滞滞的模样，压根没听清她问什么，只是含混地回了句：“嗯……也没去哪儿。”
穆丛臻十分无奈，又问：“……你怎么回事？怎么跟被夺了魂儿似得？到底碰到什么了？”
“我……我……”穆丛澜眨了眨眼，一股心酸突然涌上喉头，随时都能马上哭出声。
“你被人欺负啦？”穆丛臻立马紧张起来。
“没有，没有。”穆丛澜赶紧摇摇头，“什么也没有，我……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立马脚步飞快扭头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穆丛臻看着她矫健的背影目瞪口呆，结巴了一会儿喊道：“你不是伤着脚了吗？你不是……”
穆丛澜充耳不闻，迅速走远。
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锁上门然后跪在地上，捂住了脸。
想哭，哭不出来。
穆丛臻说的没错，她就是丢了魂了，那东西随着沈元白一起走远，又或者想要一起却被丢弃在山道上的不知名角落里。
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把手从自己脸上放下来，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到。
*
穆丛臻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着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沏茶，翘腿，然后才发问：“说吧，我妹妹到底看见什么了？”
祁靖真沉默了一会儿，穆丛臻当然知道，这个谎很难撒。
撒谎也无所谓，她也挺好奇祁靖真能撒出什么谎来。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品茶，视线牢牢锁定了男人故作镇定的脸。
“一个男人。”祁靖真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开腔后，“小人并不认识他。”
“……阿澜去私会男人了？？”穆丛臻的双眼突然放出诡异的光芒，然后又迅速收敛，轻咳了两声说，“难怪翠锦那小蹄子半天说不出个名堂来，你说，那男人什么模样？”
“这……”
“好看还是难看！”
“……不丑。”
“……”
穆丛臻觉得自己今天能被这两个人轮流气死。
“能看出是什么来路吗？”不想太快放弃的穆丛臻又问了。
“并不能，只能看出不是平民。”
哦，多少是个比刚才有用那么一点的信息。
“他们俩见面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什么？你在逗我玩儿吗？？”
“小人只是实话实说，事实上他们连见面都不算，因为那个男人根本没发现二公主的存在。”
穆丛臻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下来连问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祁靖真，”她眯着眼用威胁的口气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背上伤好得太快，忘得也快？”
“……小人不敢。”
穆丛臻狠狠砸了下扶手，咆哮道：“那就老实告诉我！我妹妹到底跟那男人做了什么？？”
“小人已经说了实话，”祁靖真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二公主一直在暗中观察，从头到尾都没接触过那男人？”
“暗中观察？你说她在偷看？？”
“是。”
“除了偷看什么都没做？”
“是这样。”
看着这个看似低眉顺眼实则表情冷漠的男人，用着刻板苍白的声线说着令她里无比火大，毫无用处的答案，穆丛臻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说：“祁靖真，你让我非常不愉快，非常，非常地不愉快。”
祁靖真心头一紧，无声地叹口气，他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妹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让她失魂落魄神志不清的？是不是有人伤害了她！”
“并没有人害她，二公主玉体无恙。”
“……”
穆丛臻伸手拍了拍巴掌，立马就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从暗处走了出来，一看就知都是练家子。
“把祁大侠带下去，”穆丛臻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道，“他对你们上次的招待不屑一顾，这回你们可得使出看家本领，多少要给祁大侠留下点儿深刻的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