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远和程婉看到病房里的许枕之时,微微愣了一下,许枕之已经面色淡然推开门出去了。
“你朋友?”韩愈对许枕之连招呼都不跟他们打就离开颇有微辞,但良好的教养却没让他露出半分不满。
韩子斐囫囵应了声,脑子里却在想刚才许枕之说的事情。有第三拨人在查夏琛琛,难不成跟当年的绑匪有关?而且前两天程仪不是说夏琛琛和许枕之在一起了么?怎么许枕之现在又说他跟夏琛琛是普通朋友他近日要离开林市了,夏琛琛知道这件事吗?
“年纪轻轻的,身体就这么不好,以后还了得。”韩子斐思绪神游了一圈,回过神来就听到韩愈远替他做了决定,“出院之前再做个全面的检查,出院之后搬回家里住,让刘姐给你好好调理调理。”
“爸,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能做什么主?”韩愈远将手中的拐杖重重一磕,脸色有些难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场感冒都得住院,平常让你多注意身体,你一直当耳旁风,没听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美国一项研究表明,人每年平均感冒六次是最佳状态,因为感冒可以增加体内的抗体,增加抵抗力,如果次数过少反而不好。”韩子斐冷冷甩出一句话,他一直不明白,平常的韩愈远是个极为温和的人,但只要一涉及到他的身体状况,他又偏执的可怕。
“你……”
“行了,你爸也是为你,听你爸的。”程婉端着洗好的苹果出来打圆场,“等你出院了,回家住一段时间,妈亲自下厨炖汤给你补补。
晚上韩愈远和程婉有一个慈善晚会要出席,两个人在病房陪韩子斐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韩子斐掏出手机给夏琛琛打了个电话,却被夏琛琛挂断了。一分钟后,夏琛琛在微信上给他回了个消息:“在上班,怎么了?”
韩子斐本想问她是否知道许枕之即将要离开林市的事情,但最终还是作罢了,只发了句:没事,想约你晚上一起吃饭。
夏琛琛看到韩子斐约她吃饭的消息,微愣了一下,才回了句:我晚上有家教要带,下次吧!她的家教是许枕之帮她介绍的,现在她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羁绊,上完家教课之后,她便跟温蒂的母亲以要写论文为由提出了辞职。温母百般挽留,夏琛琛答应自己帮她重新找一个靠谱的她才同意放夏琛琛离开。
“小夏老师,许老师不会真的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去跟那个女警察结婚吧?我听说他那栋房子都已经卖出去了,而且最近他已经在打包东西了。”聊完温蒂的学习之后,温母开始向夏琛琛八卦起许枕之的事情来。
夏琛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他这是要离开林市了么?
“小夏老师……”
“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了。”夏琛琛回过神来,将杯子放在桌上,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下了楼,夏琛琛一个人在小区里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许枕之家楼下,那里现在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主人没在家,还是已经搬走了。这几天夏琛琛曾想过,如果自己像余归晚那样,将自己满腔的喜欢藏在心底以朋友的身份留在许枕之身边,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生疏了,可答案是否定的,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对方知道,如今彼此有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只有她一腔孤勇,无论如何她不会有遗憾了。
“琛琛……”夏琛琛刚自我开导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她身子一滞,僵硬转过头,果不其然就看到拎着袋子的余归晚以及她身侧的许枕之。许枕之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手上拎着一个装着时蔬肉类的袋子,略长的黑发覆在额上,眉眼清冷,看着与平常别无二致,可夏琛琛知道,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来上课。”夏琛琛干巴巴解释。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潇洒离开,可在看到许枕之那一瞬间,她就像是猫看见了猫薄荷,理智情感统统抛之脑后,只想拼命向他靠近。
“你们许老师明天就要离开林市,不如一起吃顿饭,权当为他饯行了。”
“明天!?”夏琛琛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侧头眼神凶狠盯着许枕之,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原本许枕之是打算今晚在微信上同她说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她,便轻轻颔首。
如果今天不是在这里碰到他们,他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了?夏琛琛的眼眶蓦的一阵温热,在眼泪将将要落下之前,她已冷声道:“不用了,我还有事,祝你明天一路顺风。”说完,迅速转头快步走了。
余归晚眼里闪过一丝黯淡,看来许枕之明日离开已成定局,可她还是不死心:“孙昊去敦煌可能要过几天以后才能回来,你要不再等等,等他回来你们签过合同办理完过户再走。”
孙昊就是余归晚要买许枕之房子的那个同学,原本他们昨天是要签合同和办理过户手续的,但孙昊临时要紧急出差,许枕之便将所有的事情交托给了余归晚。
“不用,等他回来你代我签就好,委托书我已经准备好了。”许枕之神色清冷拒绝了余归晚的提议,将目光从夏琛琛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来,转身朝楼里走去。
夏琛琛刚出风荷筑小区出来,就接到了凌薇的电话,凌薇在电话里说欢喜死了,早上还活蹦乱跳的欢喜,突然毫无征兆死了。
夏琛琛蹲在地上怔怔握着手机良久,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小姑娘,什么死了啊?”旁边卖红薯的老大爷见她蹲在地上哭的伤心,反复念叨着死了两个字,一时好奇凑了过去。
“我的欢喜死了啊!”夏琛琛泪流满面抬头。
“欢喜是什么?”
“它是一只鹦鹉。”
“鹦鹉死了,就再买一只,这又什么值得哭的?”那个大爷表示不解。
“不行的,我对毛类的动物过敏。”
“既然你对毛类的动物过敏,那为什么要养它呢?而且它死了,你不就解脱了,再也不用过敏了。”
“是啊!它死了我就解脱了,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它。”
“舍得,舍得,先有舍再有得。”
“可是我从来只有舍,没有得过。”
卖红薯的老大爷都要被夏琛琛逼疯了,索性架着自己的红薯车走了。夏琛琛一个人蹲在树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泪眼朦胧里看到一双缎面的高跟鞋出现在她面前。如今已经是深秋了,那双高跟鞋的主人却是光着脚背裸露着小腿,夏琛琛顺着膝盖处的裙子往上看,想看看是那个傻子在深秋穿成这样,却不欺然撞进了一双冰瞳雪眸。
“姐——”夏琛琛一怔,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苏扇末,下意识要起身,却因蹲的麻了,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苏扇末扶了一把,“姐,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出什么事了?”苏扇末瞧着她脸上泪渍斑驳的模样,递了张纸巾过去。
“没……没事儿,风迷眼睛了。”夏琛琛有些狼狈的将脸擦干净,同苏扇末一起上了车,开车的竟然是苏扇末的经纪人李芬,李芬笑着冲夏琛琛打招呼,转头去看苏扇末,询问苏扇末的意思。
“送她先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夏琛琛见苏扇末穿着晚礼服,妆容精致,想来应该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
“不是什么重要的宴会,不用非去不可,调头。”苏扇末语气淡淡,将纸巾递给夏琛琛,今晚她确实要去参加一个不是太重要的慈善晚宴,而参加那个晚宴的还有韩愈远夫妇。
车一路向前行驶,苏扇末注意到夏琛琛看到好街边好几个酒吧时,脸上的神色有些向往,想到她刚才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下顿时了然:“在前面找个地方停车。”
夏琛琛狐疑,不是还没到地方么?车停稳后,苏扇末让夏琛琛和李芬先下去,自己在车里鼓捣一阵子,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运动装,盘起的头发也柔柔披在肩头,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与平常镜头前那个苏扇末判若两人。
“在附近等我们。”苏扇末冲着李芬交代了句,拉着跃跃欲试的夏琛琛朝酒吧里走。
李芬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姐妹俩进去之后,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侧头看了一眼酒吧的名字——魅,打了个电话,然后向附近的咖啡店走去。
这是夏琛琛第二次来酒吧,上次还是跟凌薇工作室的人一起来的,所以还有些不适应。她们姐妹俩甫一进门,便有一个“蜘蛛侠”递了两个面具过来,夏琛琛这才注意到今晚酒吧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今天是万圣节。”苏扇末戴上面具之后,覆在她耳畔大声说道,。
姐妹俩一直走到了吧台旁,夏琛琛看着戴着面具娴熟点酒的苏扇末,微微有些不适应, “姐,要不我们走吧?”她话刚说出口就被酒吧震耳欲聋的声音吞噬了去,反倒是苏扇末将点好的酒推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如果不开心,就尽情发泄出来。”
说完,她又迅速撤回了自己的身子,优雅的端起吧台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问服务生要了一杯。夏琛琛整个人似乎也是受她感染,端起一杯抿了一小口,意外发现这酒既不辛辣也没有涩味,反倒有种果子的香甜,便也逐渐放开了,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
喝到一半,苏扇末拍了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我去个洗手间。”夏琛琛本想陪她去,奈何觉得脑袋晕的厉害,还没站起身又坐了下去,喊了苏扇末几声也都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了,索性便继续趴在吧台上喝了进来。
苏扇末从洗手间再回来时,酒吧里热闹依旧,吧台处却没了夏琛琛的声音。
“刚才在这里喝酒的那个女生去了哪里?”她醉意熏然走过去询问在吧台内的调酒师。
“她的朋友来接她走了。”
苏扇末还欲继续问,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有一条新消息——我送小盏先回去了,韩子斐。
身边有人嬉闹撞了一下苏扇末,苏扇末才回过神来,收了手机摇摇晃晃朝酒吧外面走去。
医院内,韩子斐看完资料,正准备睡觉时,收到了夏琛琛发过来的一条视频微信,他点进去一看,瞬间从床上坐起来。视频里的夏琛琛正蜷缩在车后座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偶尔有灯光从她身上闪过,她似乎在一个行驶的车里。
韩子斐下意识想给夏琛琛打电话,只是号码还没拨出去时,已经有电话先一步打进来了——是夏琛琛。
“韩子斐,苏萤盏在我手上,要想她活命,就一个人来,要是敢耍手段,我就不敢保证你见到的苏萤盏是完好无缺的。”电话里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很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了。
“你想要什么?”韩子斐思绪飞转,如果说对方跟十三年前苏家的绑架案有关,那他们已经绑架了小盏,为什么要联系自己?可若是自己生意场上的人下手,为什么会知道夏琛琛的真实身份?
“我要跟你面谈,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再看到苏萤盏时她是完整的。”
“你要我怎么做?”
“现在从医院出来,开车朝东四路方向走,走到马家面馆停车,我会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之后,韩子斐按照凶手所言,并未联系任何人,快速换了身衣服,然后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