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远去病房看韩子斐,好巧不巧再次碰到了上次韩子斐生病时在他病房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他们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见到他们进来,又停止了交谈。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小盏醒了,我们来看看她。”
见韩家父母来了,许枕之也不好再叨扰下去,便起身告辞了。韩愈远在沙发上落座:“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医生刚说明天就能出院了。”韩子斐和夏琛琛入院当天,韩愈远便让医生给他们做了系统的检查,他们身体都没事,只是韩子斐被注射过镇定类的药物,所以医生让暂时住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韩愈远靠在沙发上,主动问起了绑架的事情。
在被绑架的这三天里,对方似乎有些忌惮韩子斐,将他一个关在密闭的空间内,每天只给他喝水和少量的粥,他甚至连绑匪有几个人都不知道。韩子斐如实相告,顿了片刻,又将夏琛琛的遭遇同韩子斐说了。
“询问苏家的旧事?难不成跟十三年前苏家的那桩旧案有关?”韩愈远坐直身子,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这次的事情涉及苏家旧案,他恐怕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做?”
韩子斐单手抚摸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未褪下去的淤青,那是他在被绑架的时候想要挣脱禁锢时留下来的,如今他们已经平安回来两日了,那里的青紫却还未散下去。
在被绑在空无一人的屋子时,他听着房间里滴答滴答的水声,一点一点回忆他和苏萤盏稀薄的过去。原本他的小青梅可以无忧无虑长大,过着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是十三年前苏家那桩绑架案掐断了她原本幸福的人生,让她活成了夏琛琛的替代品,也让他迟了一步。
当时他便在心里想,他出来第一件事便是要着手调查苏家十三年前的旧案,可却没想到这次这拨人竟然跟当年的事情有关。韩子斐眼脸下沉,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狠厉,偏偏语气却说的风轻云淡:“自然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韩愈远被他身上的弑杀之气微微震慑了一下,眉眼闪过一丝不悦,旋即又迅速沉默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饿的七晕八素的夏琛琛看到程仪买了吃的回来,麻溜的从床上下来打开餐盒招呼苏扇末过来吃饭。
“我不吃了,我晚上要参加一个电影节的活动,可能要晚点过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一个人绝对可以,扇末姐你晚上不用过来了,好好在家睡个美容觉养养皮肤,薇薇刚给我打电话说她完事就过来了,晚上她会留在这里陪床的。”苏扇末话刚说完,程仪就率先抢答了。
夏琛琛瞪了他一眼,转头去看苏扇末:“既然薇薇要过来,你就不用过来了,好好在家休息。”
苏扇末见夏琛琛坚持也不再强求,戴上口罩墨镜打算走人时,程仪突然很积极站起来:“扇末姐,我送送你啊!”
夏琛琛一脸“你又抽什么疯”的表情,苏扇末则果断拒绝了他,“不用。”
“用的用的,刚好我有事想找你帮忙呢!”程仪极为狗腿的将替苏扇末将病房门打开,苏扇末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脚走出去。
程仪虽然说找苏扇末有事,但一路上他都只是直勾勾看着苏扇末。苏扇末心底闪过一丝烦闷,还没来得及说话,程仪突然猝不及防开口:“扇末姐,你有没有整过容?”
苏扇末心里的弦铮的被人狠狠拨了一下,她眸光冰凉看着程仪。
“不是说整容在你们这一行很司空见怪么?”程仪狐疑望着苏扇末,苏扇末眉心微蹙,语气里带了很明显的冷意。“你觉得我整过容?”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程仪连连摆手,笑嘻嘻凑过去,“你知道我是个整容医生,我刚回国才知道国内整容科里有按照病人加绩效这一说,我这不是寻思你们这个职业应该对我们这个职业有需求,所以如果你们圈子里有人要整容,你可以把我给对方介绍介绍。”说完,生怕苏扇末拒绝似的,忙不迭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现在就职的医院,但是你放心,我以前在新加坡韩国等许多知名的整容院都待过,手术技能绝对过硬,而且我知道你们这一行担心隐私泄露,这一方面你放心我绝对会……”
“我知道了。”苏扇末不耐烦抽走了程仪手里的名片,转身快步走了。
程仪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一脸神色谄媚,悠悠喊着:“我保证会守口如瓶的,你记得帮我问问啊!”
“夏琛琛,你是猪吗?”程仪回到病房,就看到自己买的两人份的饭全进夏琛琛肚子里了。
“你两天不吃饭试试?”夏琛琛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下,“还有汤你要不要喝?”
“不喝。”程仪拿起一个苹果咬的嚓嚓作响。
夏琛琛懒得理她,将饭盒收拾好放到病房外面的垃圾桶里,又去洗漱间刷了牙洗了手,再出来时程仪已经啃完苹果换了一个橘子。
“您打哪儿来的现在打哪儿去,我要补觉了,好走不送。”
“夏琛琛,整天睡了吃,吃了睡,你就不怕胖成一头猪吗?”
“我吃你家米了?要你管啊!”夏琛琛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掀开被子便欲朝床上躺,却被程仪一把攥住了胳膊,他眼尾上挑露出一抹笑,那笑里四分无可奈何,三分艳羡,三分夏琛琛看不懂的情绪:“夏琛琛,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这种盲目的信任。”
程仪大多数都没个正形,现在他突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说话,惊的夏琛琛心尖一颤:“什么意思?”
程仪眼脸微垂,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瞬间就烟消云散,再抬起头来又是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什么,夸你是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白兔呢!”说完又不怀好意朝夏琛琛身边凑了凑,“哎,你跟我说说被绑架的经过呗!”
“说了让你来嘲笑我吗?”夏琛琛一把将他推开,“走开,我要补觉了。”
“我本来是想同你聊天的,既然你不想聊,那就一起睡觉吧!”说着便作势要朝病床上挤,夏琛琛气的牙根发痒,“韩子斐,你听过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吗?”
“难道我诠释的还不够明显吗?”
夏琛琛:“……”
“你想听什么。”夏琛琛败给他的厚脸皮了,语气凶狠,“提前说好,我嗓子都成这样了,“只说简洁的。”
“你那个破锣嗓子我听的难受,这样好了,我问你答。”
夏琛琛在心里已经把程仪大卸八块了。
“我听你姐说,你被绑架那天晚上你们在魅酒吧喝酒,你记得薇薇说你是个乖乖女,怎么想去酒吧喝酒了?对于你被绑之前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程仪还算有点风度,见夏琛琛答应之后,便迅速从床上挪下来摊在沙发上。
夏琛琛将自己那晚在风荷筑小区遇到苏扇末的事情说了一遍。那晚的慈善晚宴程仪也去了,当天晚上苏扇末虽然没出现,但她工作室的人代表她捐了钱。
“那天我姐看我心情不好,带我去的酒吧。”
“你姐带你去的酒吧?”程仪唰的一下坐直身子,“那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们去酒吧之后就一直在吧台喝酒,中途我姐去上了趟洗手间,我喝的晕晕乎乎的,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酒吧里鱼龙混杂,苏扇末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吧台?程仪蹙眉:“绑匪呢?你有看到他们的脸或者他们有几个人吗?”
“你觉得我如果达到了你上述的条件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吗?”话虽这么说,但夏琛琛心里隐约大致知道绑匪有几个人。因为这三天里他们轮流在问自己苏家的旧事,虽然她被蒙了眼睛,那些人也戴了变形器,但通过他们说话的语气和他们走路的声音,她依稀也有个大概,但她完全不想把这些告诉只想看她笑话的程仪。
想知道的程仪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之后就开始插科打诨说自己在她被绑架期间多么尽心尽力传递消息还被韩愈远软禁的事情,夏琛琛瞧他说的唾沫喧天,心里默默的腹诽:你就吹吧你!但不用她张嘴说话她自然乐得清闲,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病房里黑漆漆的,她以为没人了,刚伸手去摸柜子上的水杯,猛地响起一道幽幽的女声:“你终于醒了。”
夏琛琛被吓的一个哆嗦,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沙发里窝着一个人影,手机屏幕淡蓝色的光晕反射在那人脸上——是凌薇。
“吓死我了,薇薇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开灯?”
“我也想开灯啊,可许老师说你对光有恐惧,让我别开灯。”
夏琛琛怔了一下,许枕之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了?就在她这怔愣的瞬间,灯猛地亮了起来,她下意识捂住眼睛,脸色瞬间变的有些苍白。凌薇毫无察觉麻溜掀开被子爬上来坐在她旁边:“给我说说,你和许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什么叫没怎么样?”凌薇一把拽住夏琛琛捂在眼睛上的手,“你还在生许老师的气啊?”
“没有。”夏琛琛眯着眼睛,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适应有光照着自己,“薇薇,你还是把灯关了吧!”
凌薇小声嘟囔了几句下去将灯关了,病房内又陷入了一片暗色。
“许老师正准备登机了,我一个电话打过去说你被绑架了,他当即从机场赶了回来。”
夏琛琛心里微悸一下,平淡答:“可能是有别的事情吧!”自从那次在墓地许枕之说他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只是将她误以为是许淼淼之后,夏琛琛就变得胆怯起来,她生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才不是呢!许老师回来之后,整天都在找绑架你的嫌疑人,因此还被人打了一顿。”说话间,凌薇将自己手机里那张照片找出来递给夏琛琛,照片上是那天巷子里郑安揍许枕之那一拳时凌薇拍下的。
“你也知道许老师是个斯文惯了的人,可那天因为你,他却对照片上那个人动了手,后来被照片上那个人揍了一顿。”凌薇觉得说揍了一拳,夏琛琛肯定不会心疼,便夸大成许枕之被揍了一顿。果不其然,她说完之后,夏琛琛神色立马就慌乱起来了,“我手机呢?手机呢?”
凌薇将她手机递过去之后,夏琛琛迅速找出许枕之的号码,在拨出的时候又迅速挂断了。凌薇瞧她垂着脑袋的模样,以为自己露馅了,却听夏琛琛声色嘶哑问:“他伤的重么?”
“身上伤的重不重我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心里应该伤的挺重的,毕竟他为你奔波劳累那么久,还没换到你的好脸色。”凌薇瞄着夏琛琛的脸色开口,见夏琛琛咬着唇角沉默不语,便又适时加了一把火,“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我们来看,当时你睡的不安稳不住在呓语,不过说也奇怪,许老师留在这里陪你的时候,你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下来了。”
原本凌薇以为自己说完夏琛琛好歹会表示一下感动或者发表一下什么意见时,夏琛琛却只是沉默翻过身面向内侧睡去,她不敢再去深究他对自己的好了,别人都说他对自己与众不同,说的久了就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了,连带着想挽留住许枕之才会鼓起勇气想在他亲人面前向他说出自己的喜欢,可那天在墓地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想必那天许枕之是看出了自己眼底的爱慕之意,所以才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那番话,想不着痕迹让她知难而退,可她夏琛琛从来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所以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彻底陷入了泥沼中,不可进亦不可退,只能纹丝不动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