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黎奺酒2018-10-12 12:003,489

  当天晚上,夏琛琛自告奋勇留下来陪床,因请的陪护明天才能来,再加上夏琛琛再三坚持,许枕之最终只好妥协。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许枕之坐在车里,有些不放心看着站在车边撑着伞的夏琛琛。夏琛琛眨着眼看着他,笑问,“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许阿姨?”

  许枕之眸色蓦的一沉,说了句:“回去吧!”之后便发动车子离开了。

  夏琛琛推开病房门,一身病号服的夏母正在临窗而立,窗外大雨如幕,薄薄的水雾层层叠起,将楼下的行人车流全笼在其中,明明什么都看不真切,可她却将伸长脖子痴痴看着,削瘦的背影看得让人心酸。

  有穿堂风扑面而来,吹的刚适应室内温度的夏琛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等她揉着鼻子再抬起头时,许母已经将窗户关上了,刚才痴望的神态已不复存在了,她转过身笑笑看着夏琛琛:“你说我们小之曾经教过你,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事情。”

  今天下午的时候许母的主治医生来过一次,曾委婉告诉他们,许母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最多也就半个月左右,让家属做好思想准备。现在看许母这模样,想必她早就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事了,所以拖着病体赶来见许枕之最后一面,却没想到母子相见竟然会是这般场景。

  “你这傻孩子,哭什么?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的常态,没什么可难过的。”夏琛琛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了。她不想惹许母难过,快速擦了脸上的泪痕,接话道,“许老师在我们学校算是风云人物,有很多老师学生喜欢他,每次他上课都有很多学生过来旁听……”

  窗外大雨滂沱,万家灯火依次亮起来。屋内的许母宛如一个认真的孩童,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听着夏琛琛给她将许枕之在林大的点点滴滴,被岁月欺压出皱纹的脸上挂着卑微又满足的笑,她一面听着夏琛琛说的话一面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勾勒出那个场景,然后假装自己曾参与过许枕之的人生;假装他们从未分开过;也假装他从未恨过她。

  刚工作完的苏扇末坐在房车里,看着窗外大雨如幕出了神。

  “扇末,你的手机在响。”新来的经纪人好心提醒了一下苏扇末,苏扇末回过神来,翻过私人手机看了一眼,眉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旋即又将手机倒扣起来不予理睬。一分钟之后,新进来一条短信——明天之内,七十万打到上次的账户上。

  半个小时后,苏扇末回到家中,将自己扔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躺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找出刚才的号码回拨过去。

  “第一周二十万,第二周五十万,这周七十万,你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

  “人不常说,乌鸦反哺,我好歹是你爸爸,养了你好几年,你总该……”

  “爸爸,凭你也配?”苏扇末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下来,眼里有滔天的恨意涌了上来。

  电话那头的人丝毫没有因这句话生气,反倒是声色沙哑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又贪得无厌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样一次次给麻烦,那你直接给我一千万,从此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我保证把你的秘密烂在肚子里,怎么样?”

  苏扇末承认在听到那句“从此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我保证把你的秘密烂在肚子里”时她心动了,但不过是须臾间她又想到那人日往昔做事反复无常的作风,冷笑一身:“好,我可以给你一千万,但是我要求见面给。”

  “好啊!乖女儿,我正好也很多年没看见你了,你可是比从前……”

  明天晚上九点,安宁疗养院见。”苏扇末听到那人喊她女儿两个字就觉得恶心的慌,嘭的一声挂了电话。从酒柜里抄出一瓶红酒,赤着脚坐在窗边连杯子都不要直接喝了起来,整个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唯有窗边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在夜雨茫茫的天际撕开一道口子,白晃晃的光划过依稀可见瓢泼大雨。

  苏扇末又梦到了从前那些不堪的日子。

  半夜她被雷声吵醒,睡眼惺忪推搡着身侧的母亲让她开灯自己想上厕所,平时睡觉极为警醒的母亲,那夜不论她怎么推她都没醒来。她穿着睡衣从床上爬下来,颤巍巍去抓她的手,那明明是一个炎热的夏夜,可母亲的手却没半分温度。

  窗外的雨下着下着便掺杂了雪花,覆在窗台上的爬山虎葱郁的绿叶在须臾间悉数落了个干净,只剩下枯败的枝蔓还顽强的爬在窗户上,小心翼翼窥探着屋内的场景。

  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孩去拽那个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却被那个男人一把甩开,身子重重砸在地上。天际一道刺眼闪电猛地划过,屋内寒光一闪,那个中年再度凶狠转头时,一把剪刀准确无误插进他的右眼,迟来的轰鸣雷声和男人的惨叫同时响起。

  跪坐在床上的是一个面容麻木,剪着寸头,穿着男士睡衣衣衫凌乱的女孩子。那个中年男人捂着右眼跪在地上哀嚎,女孩赤着脚从床上下来,一把抄起床头的菜刀,一下又一下朝那人砍着。这次没有人扑上来拦她,男人浓稠温热的血腥溅到她脸上,屋内浓浓的血腥味四散开来,她唇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有夜风顺着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躺在地板上的苏扇末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时唇角还残留这梦里幸福的笑。可窗外摇曳的树影和淅沥的雨声都在清晰的告诉她,刚才那些只不过是她一场黄粱一梦而已。

  许是下午吹了风的缘故,许母那天夜里便有些发烧,值夜班的护士来量了好几次体温,夏琛琛翻来覆去也没睡好,是以第二天早上许枕之刚将病房门推开一条缝,她便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许枕之微顿了一下将门又重新阖上,一分钟之后,夏琛琛左手拎着鞋袜,右手拎着自己的外套和包从病房里走出来,小心翼翼的模样与李煜那句“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颇有些相似。

  “昨晚没睡好?”许枕之瞧她眼底青黛很明显。

  “昨晚许阿姨有点发烧,不过不太严重,我就没给你打电话。”夏琛琛拢了拢自己乱糟糟的长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把鞋袜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去上班了,下班了再过来。”

  “我送你。”许枕之跟着夏琛琛起身。

  夏琛琛先回家换了身衣服,许枕之又从家里把她送去了公司,路上原本她和许枕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他们公司大厦下了。

  “距你上班还有十分钟,我正在考虑该怎么叫醒你。”许枕之瞧着刚睡醒的夏琛琛呆呆的模样,难得宠溺拍了拍她的发顶。惺忪睡意的夏琛琛嗖的一下坐直了,整个人瞬间成了一只乖巧让主人顺毛的宠物猫,如果她要是有尾巴,现在早就摇起来向许枕之示好了。

  “还发呆,再不进去要迟到了。”许枕之垂眸见夏琛琛直勾勾盯着自己,没怎么客气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夏琛琛神游天际的思绪瞬间飘了回来,回过神来面前便多了一个早餐袋子,应该是她刚才睡着时许枕之去买的。

  “我不是故意要调查你的过去的。”夏琛琛接过早餐袋子瓮声瓮气开口,言简意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他。 许枕之听完,眉眼沉沉整个人表现的很平静,恍若夏琛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转过头温和看着她,“所以你当时突然疏离我是因为怀疑我是当时绑架案的疑凶?”

  夏琛琛现在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瞧着许枕之眉眼平静的模样,心底蓦的蹿起一股无名怒火。可偏生这股怒火她又不能发泄在许枕之身上,这件事错的人本来就是她。

  “我宁可你表现的很生气,也好过你现在的平静。”在乎才会有情绪波动,平静只能说明不在乎。

  许枕之有些不明所以看着突然生气的夏琛琛,一把攥住她胳膊,两条眉毛皱了皱,向来如枯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怒意:“夏琛琛,别闹了。”

  夏琛琛看着皱眉神色有些不耐烦的许枕之微怔了一下,旋即突然笑了起来,颊边的梨涡里盛满了欢喜,眨着眼睛狡黠望着许枕之:“许老师,人又不是雕塑,一直维持一个表情多累啊,你要是不想笑,偶尔发发脾气也行呐!”

  许枕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丫头耍了,神色懊恼收回手,僵硬的将脑袋转向车窗外。夏琛琛低低笑了声:“那我走了啊!”说完,走下去刚欲替许枕之关上车门,许枕之又蓦的转过头来,声色冷硬道,“哪天得了闲来医院,让我洗刷一下嫌疑犯的冤屈。”

  “我天天都有空呐!”夏琛琛冲着许枕之摆摆手,小跑着进了大厦。

  张远从车上下来时,远远就看到夏琛琛笑靥如花在跟一个男人告别,虽然这个男人很快就将车开走了,但扫了一眼车牌号,发现那竟然是许枕之的车。奇怪,前段时间韩总不是把许枕之的资料给夏琛琛看了么?她怎么还会跟他走这么近?

  “张特助,张特助……”一道柔柔的女声唤回了张远的思绪,公司的前台将一个文件快递递给他,“这是韩总的快递。”

  寰球影视的合同一般都是直接邮到法务部或者对接人手上,这种文件袋直接邮给韩子斐的却是从来没出现过。张远翻开快递袋后面,发现寄件的是一个王平的人。难不成是韩子斐的私人快递?

  张远将快递拿回自己办公室,翻来覆去看了一眼,便将快递放进抽屉了,打算等韩子斐出差回来再给他。

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 我们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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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梦琛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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