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咧开唇阴恻恻的笑起来,“我现在成这个鬼样子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要的是和你一起下地狱。”
苏扇末被王平的眼神所震慑,低声骂了句疯子。
“人都喜欢光鲜亮丽的东西,可越是光鲜亮丽的东西内里越污浊不堪。你觉得那些喜欢你的人,是单纯喜欢你光鲜亮丽的一面,还是连带着也喜欢你内里的污浊不堪?”王平沙哑笑着,转身顺着台阶朝下走。
苏扇末浑身的血液似在瞬间被冻住,那些卑贱不堪的过去是她此生做梦都想摆脱的,可偏偏这个人就像魔鬼一样,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让自己跌入无尽的深渊。她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努力从过去那个深渊里爬出来,然后又拼尽所有的力气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凭什么这个人一出现,她就要再次跌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凭什么?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了。昨夜梦境里的心声在她脑海里来回盘旋着,阻断了她所有的思考。苏扇末的唇角蓦的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顺从自己心底的本能伸手狠狠往前一推,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空气里飘来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苏扇末浑浑噩噩站在那里,双目无神看着匍匐在台阶下面的那人身上淌出血渍出来,直到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门口有人影一晃而过,她才堪堪回过神来,神色蓦的惶恐起来,她下意识要去追刚才跑出去的那个人影,蓦的有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尖叫声还没溢出唇角时,那人又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凑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是我。”
“小……小琦。”苏扇末在听到王琦的声音之后,脸上的镇定之色瞬间土崩瓦解了,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紧最后一块浮木,“我杀人了,有人……看见我杀人了。”
“别怕,有我在,别怕。”王琦扫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王平,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安抚着苏扇末,“听我说,你现在马上上楼,三楼左侧最尽头是一个医药储物间你躲进去,无论楼下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
“不行,刚才已经有人看见我了……”
“在这里住的人都是脑袋有问题的,就算看见你了,也不一定能说得出来。”苏扇末还想要说什么,王琦已经取下自己的棒球帽给她带上,用力抱了抱她,“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话罢,一把将苏扇末推开。
“小琦……”苏扇末摇头不愿离开。刚才已经有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报警,让警察不搜查这栋大楼的唯一办法就是凶手主动认罪。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难道你想为了这个人渣功亏一篑吗?走。”
苏扇末上了两个台阶,扭头看了一眼立在台阶下神色温柔目送着她离开的王琦,长睫微闪眼泪就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最后看了王琦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二楼。
王琦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自己的主治医生,刚才的镇定自若瞬间没了踪迹。
“刘……医生,不好了,我……我杀人了。”
夏琛琛下午的时候给许枕之打过电话但是无人接听,许枕之刚看到又给她回了过来。夏琛琛一边朝大道尽头的那栋楼走去,一边在电话里询问许母的病情,离大楼还有一段距离时猛地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听声音像是夏母。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找我妈了。”夏琛琛匆促挂了电话,刚跑了两步就看到姜云面色慌张从大楼里跑出来,“杀人了,杀人了,坏人,警察,坏人。”
“妈,你别怕,别怕。”夏琛琛揽住浑身颤抖的姜云,轻声安抚着。姜云嘴里一直嚷着警察,夏琛琛又掏出手机报了警。等她做完这一切,原本黑漆漆的大楼已经亮起了灯。
本来战战兢兢的夏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转身朝大楼里折返回去,夏琛琛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睡眼惺忪的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看到夏琛琛进来便呵斥道,“这里晚上禁止外人入内,快……”出去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夏母站在安全通道门前冲着夏琛琛挥手,“这里,这里。”
那个保安脸色一变,正欲上前驱赶时,从安全通道门里又走出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少年。妈的,今晚是什么好日子,平常都嫌晦气的地儿今天怎么跟串蚂蚱似的一个接一个来?
“王琦,你怎么在这里?”夏琛琛小跑过去揽住夏母,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出现在这里的王琦。刚才她碰到王琦时他明明是朝病房回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现在整个像是梦魇住了一样,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这三个人还认识?那个保安瞬间就怒了:“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这里不让……”
“琛琛,我……我杀人了。”王琦似突然惊醒过来,扑过来拽住夏琛琛的手腕,神色凄惶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保安一听到杀人了,瞬间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夏琛琛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朝前走了两步,走到安全通道门时在注意到这栋楼还有一个地下室,而此时地下室台阶尽头的地上似乎还匍匐着一个人影。
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响起,夏琛琛回过头就看到一群穿着医袍的医生从门外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直朝王琦奔了过来:“怎么回事?”
王琦战战兢兢指了指安全通道门后面,怯懦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刘医生,你……你去看看他还能不能……能不能……”抢救过来四个字在王琦嘴里徘徊许久,却终究没发出声。
“下去看看。”刘医生朝身后的几个医生说道,夏琛琛揽着夏母朝旁边挪了挪将路让出来,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王琦正欲安慰他几句时,那个刘医生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客气却也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早点回病房休息吧!这个楼里住的都是需要强制治疗的患者,伤到你们可不好。”末了,又将目光落在王琦身上,“小琦,过来。”
夏琛琛见刘医生口气不善欲插话,王琦冲她摇摇头:“刘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
这医生的意思是刚才摔下去的那人是这栋楼里的病人?可刚才夏母在楼下叫的那么大声,这楼里却没有一个人出现,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王琦好端端的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夏母虽然神志不清,但也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怯怯拽着夏琛琛的衣角:“囡囡,我想睡觉。”
夏琛琛虽心存疑惑,但在她心里夏母永远是第一位:“好,我们回去睡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医生把王琦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询问,目光却落在王琦的头上,因为要做手术的缘故王琦一直都是光头,但他觉得不好看一直戴着帽子的,而他现在的头上没有帽子。
王琦刚说了一个我,外面猛地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刘医生的脸色猛地一变:“谁报的警?”
揽着夏母走到门口的夏琛琛一顿,刚抬起头,警车停稳,英姿飒爽的余归晚带着几个警察从车里走下来。
因着王平还有生命特征,刘医生带来的医生直接把他抬去了急诊室抢救。鉴于夏母是第一目击证人,又是夏琛琛报的警,论理她们母女俩也是要被带回警局去问话的,但夏母却死活不肯上警车直嚷着要回病房睡觉,夏琛琛安抚无果只好和余归晚打商量,问她能不能就在这里做一下笔录。
余归晚瞧着夏母瑟缩的模样,点头应允亲自给夏母做的笔录。有夏琛琛在旁边,夏母倒也算配合,只是她说的话余归晚完全听不懂。
“坏人,警察抓坏蛋,钱,扇巴掌,眼睛,胳膊,法子。一起下地狱,推。”夏母手舞足蹈比划着,“然后坏蛋就摔下去了。”
余归晚理解无能,转头去看夏琛琛,夏琛琛苦笑道:“警察抓坏蛋是我妈在来这栋大楼之前在和我玩的游戏,后面的话,我也听不懂,不过有可能是她听到或者看到的。”
余归晚皱着眉头,将夏母刚才说的话记下来,又问:“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推的人?”
这次轮到夏母一脸不解,夏琛琛只好在中间翻译:“你有没有看到推坏蛋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夏母点点头,说了一个关键词——头发。
“头发!?什么头发?”
夏母瞬间不说话了,只是侧过头歪着马皮带盯着不远处看,眉心时不时蹙起来。余归晚和夏琛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制服带着警帽的警察,另一个是王琦。平常都戴着一顶灰色棒球帽的王琦今晚没有戴帽子,头上光洁如初上没有一根头发,只有一道手术疤痕狰狞在头上盘旋着。刚才余归晚他们进大厅时,王琦便主动承认是他推的人。
“老大,这里没有监控。”老潘苦着脸走过来,在看到余归晚挑眉的动作时,又朝余归晚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这里住的都是需要强制性治疗的病人,有些医院会采用一些特殊的治疗手段。”
“警官,王琦是我的病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能离开医院,您看能不能让他在医院接受调查。”王琦的主治医生刘医生开口。
余归晚抬眸扫了他一眼,这个人她有印象,刚才进来时就是他在指挥那些医生救人,余归晚答非所问:“刘医生怎么知道这里有人受伤的?”
“王琦给我打的电话。”
“他现在已经不是嫌疑人,而是凶手了,所以不能。”
刘医生被噎了一下,还打算再说什么,余归晚已经示意几个警察将王琦带上警车。
“等等。”夏琛琛快步跑过去,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帽子递给王琦,脸色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一直用手挡着头发八横的王琦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冲着笑一如既往笑笑,然后转身上了警车。
“老潘,你们几个去急诊室守着等人醒来。”
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带走王琦之后,一晚上的鸡飞狗跳才算落下了帷幕。刘医生目送着众人离开,轻手轻脚上了二楼。刚才在听到警笛声时,他便告诉王琦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是他推的人,一切有他。可在警察进来之后,王琦却在第一时间主动承认是自己推的人,而且刚才在上警车之前,王琦的目光一直落在左侧最尽头的那株合欢树上。
合欢昼开夜合,花朵呈扇状。
楼下刚才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整个二楼却静悄悄的,走廊两侧的病房既没有亮灯也没有人探出脑袋来打探,安静的好像两侧只是空荡荡的房间一般没有一丝人气。刘医生顺着走廊朝前走了两步,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蓦的停下脚步朝楼梯口的方向折返。
果不其然,三楼楼梯窗口旁有一抹窈窕的身影临窗而立,那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如海藻般浓密的波浪卷长发在背上铺展开来。
“还有什么善后工作需要我完成的?”刘医生面无表情开口。
临窗而立的苏扇末微侧头露出半个尖尖的下颌,沙哑开口:“他身上有一张卡。”
刘医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交代在王平的身上找了一张卡,五分钟之后又挂了电话。
“卡已经赶在警方之前拿走了,那人现在处于昏迷中,不确定什么时候醒。”刘医生毕竟是个医生,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想要他永远醒不来……”
如果这件事不牵扯进王琦,苏扇末一定会毫不犹豫让那人死的悄无声息,可王琦是她致命的软肋,她不能因为那个人渣毁了他。苏扇末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凄惶之色:“不行,小琦现在的罪名顶多是过失致人重伤,一旦那人死了,他一定会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