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又梦到了他们以前家里其乐融融的场面。他们家里有一个院子,院里有一株桂花树,树下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她的一对儿女仍在,大儿子坐在树下写字,小女儿蹲在她身边帮她择菜。那时丈夫没被裁员没有染上酗酒的毛病,女儿没有早夭,儿子没有恨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在一起,她坐在台阶上给许淼淼梳头发,丈夫托着许枕之摘树上的橘黄色桂花给许淼淼别头发,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雨,许母想起自己还晒了干菜,刚起身,院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瞬间消失掉了。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大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双眼通红发丝凌乱,脸上还有水珠往下滴,身后还有脚步匆促穿着医袍护士服的医护人员。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而她现在在医院,神色憔悴的许母关上面前的水龙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转身朝病房走去。她的淼淼已经没了,尽管心里的伤痛已几欲将她压垮,但为了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倒下。
走到病房门口的许母吸了吸鼻子,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渍,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儿子的病床前,尽管那男人背对着门口她看不见他的脸,但那个背影她可以肯定那人不是她丈夫。
“你是谁?”
那人听到声音,刚站直身子正欲转身时,许母蓦的觉得唇角一凉,周遭的场景悉数散去。她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就看到许枕之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拿着棉签正在蘸水替她润唇角,看到她突然醒来,许枕之的动作微滞,旋即恢复自然:“哪里不舒服?”
尽管在清醒的那一刻胃部便有强烈的痛意传来,但许母却摇摇头挣扎想起身,许枕之一手扶着她的肩头替她在腰后垫了枕头。
“琛琛呢?”
“我让她回去了。”许枕之见许母醒来,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许母接过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床头的钟表显示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她已经睡了五个小时了。
“我的癔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许枕之率先开口。许母把他能看到别人记忆的事情称为癔症,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说过,自己小时候说过这件事。
“你那次失踪回来没多久之后。”许母小心翼翼瞄着许枕之的脸色,没敢将医生建议他们带他去神经科看看的话告诉他,只怯懦问,“你现在的癔症好了吗?”
许枕之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什么情绪点点头。病房内一时又陷入了沉寂,时日不多的许母很珍惜和他独处的机会,便开始没话找话说:“早上我听琛琛说,她和她姐姐是分开十三年后才重新相认的,她小时候也和家人走散过吗?”说完之后,见许枕之眉心微蹙一下,立马怯懦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觉得你待她与旁人不同,想说说她的事情与你拉近些关系而已。
许枕之发现许母对待别人都是平易近人的模样,可一到自己这儿瞬间就成了讨好,他心下有些烦闷,但还是开了口:“她小时候跟她姐姐遭人绑架过,前段时间姐妹二人才相认。”
许母自然察觉到了许枕之的情绪,心里一时有些忐忑。夏琛琛和她闲聊时曾提过她也是汾市人,汾市她知道的姐妹两人都被绑架的只有十三年前上了汾市快报的苏家绑架案,当时那两个女儿叫什么来着?苏母皱着眉头觉得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偏偏怎么都不想起来。
许枕之见许母皱眉的动作,以为她不舒服,转过身问:“我去找医生来。”
“不用,我没事。”许母虚弱开口,脸上又挂起了招牌式讨好的笑,“我只是在想琛琛的遭遇与十三年前汾市有一家绑架很像,那个也是俩姐妹被人绑架了,父母在送赎金的路上出了车祸,那姐妹二人从此以后就不知所踪了,大家都说她们被绑匪撕票了。”
“夏琛琛是她十一岁之后的名字,十一岁之前她叫苏萤盏,是汾市苏家最小的女儿,也是你口中那场绑架案中的受害者。”
许母怔了怔,恍然想起梦境里的那个男人,猛地开口:“我没见过苏萤盏,但是我好像见过她父亲。”许母见许枕之转过头,磕磕绊绊说道,“那时候你失踪回来,脑袋上有伤就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有天中午我回到病房,发现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你的病床前。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一个父亲,她的两个女儿被人绑架了,他听说你失踪小半个月之后平安回来了,便想来看看你顺带沾沾你的好运为他的两个女儿祈福。后来我看新闻才知道,苏家的两个女儿出了车祸。”
苏萤盏的父亲当年是很有名的脑科学教授,网上有他的百科资料,许枕之找到之后将手机递给许母:“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苏父面容清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周身一派温润儒雅。与当年她在许枕之病房看到的那个高高瘦瘦,面有颓色的男人气质上略有出处,但五官基本吻合。
“是他。”许母肯定点头。
夏琛琛刚进门,就发现凌薇蜷缩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一脸纠结,鉴于以往她每次这么纠结遭殃的都是自己时夏琛琛果断的打算视而不见忘房间里走,却还是被人叫住了。
“小仙女,陪人家看个电影呗!”外带两声让人心肝脾肺肾俱抖三抖的么么哒。
“好好说话。”
“大壮,陪老娘看个片儿。”
夏琛琛对在可爱萝莉和糙汉子间自由切换的凌薇无语翻了个白眼:“你想看什么?”
“恐怖片,程仪五星推荐的。”凌薇胆子小,但偏偏又爱恐怖片,所以每次都会拉着夏琛琛一起看,通常一场电影看下来,夏琛琛没被电影里的鬼吓到反倒要被她吓死了。关键是她尖叫也算了,还要掐人,每次夏琛琛和她看完一场电影,胳膊上的淤青要一个周才能消下去。
“提前说好,这次不准尖叫,不准掐我。”
凌薇举着手拿自己的后半生幸福保证,事实上这场电影看完,凌薇也确实做到了不尖叫不掐胳膊,这到不是源于她拿自己后半辈子幸福发誓,而是因为这部电影压根就是个没有鬼的恐怖片,准确的来说不能称为恐怖片而是悬疑片。
电影讲述的是三个青梅竹马的三角恋,女主选了男配,男主因爱受伤远离家乡,后在异乡重逢男配,得知他们现在有儿有女家庭圆满,正心灰意冷欲放手时,男配丧生在一场意外里被烧的面目全非,男主贪慕女主的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之后他花掉所有的积蓄整容成男主的样子以他的身份回家团圆。直到电影结尾,男主女儿是熊猫血型,需要输血时所有的谎言才被掀开……
“程仪,你丫的审美有问题吧?说好的恐怖片呢?连个鬼都没有,哪里恐怖了?”凌薇拨通程仪的电话就是一通狂吼。
“女王大人,这世上最恐怖的不是鬼,而是人心。这是部有深度的电影,你要是没看懂就再多看几遍,实在不行拉着琛琛小仙女陪你看也行呐!”
“我们俩一起看的,都觉得这片子烂爆了。”凌薇说完,夏琛琛又在旁边幽幽补了个刀,“程仪,你推荐这部电影不会是想窜托我们俩去你们医院整容给你拿回扣的机会呢吧?”
“夏琛琛,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可是我们科室的一把手,找我整容的人从我办公室门口都能排到医院大门口……”
“哦,那看来你挺受女人欢迎的啊!”
“那是。”程仪被捧的舒服了,尾巴刚翘起来,瞬间又咂摸出夏琛琛话里的味来,瞬间想向凌薇解释,奈何凌薇已经果断挂了电话。
程仪握着手机一脸的欲哭无泪,这俩肤浅的女人,肤浅。
程仪刚走到包厢门口,韩子斐已经拿着自己的外套出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嗳嗳嗳,你着什么急啊!公司少你一天倒闭不了的。”
“缺钱了还是想让我收拾烂摊子?”韩子斐侧过身子躲开程仪伸过来的手,今天他刚下飞机就被程仪连环夺命call叫来了,可他打了大半晚上的太极愣是没说自己要干嘛,生生把韩子斐的耐心全磨没了。
“我是那种想乘凉了才栽树的人么?”
“从小到大,这种事情你干的还少吗?”韩子斐凉凉扫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让开。”
“嘿嘿,我给你推荐个片儿,你看不看?”程仪谄媚凑了过来,韩子斐一脸冷漠,“你应该推荐给你的男病人。”说完,套上外套迅速走了。
程仪这才反应过来韩子斐误会他的意思,忙挥着手:“哎,不是那种片儿,是正经的。”
“你自己留着看。”韩子斐头也不回的离开,程仪瞬间泪奔,一群俗人,肤浅的人,肤浅。
韩子斐到公司,正好是下班的点儿,秘书办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突然见自家总裁回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
韩子斐摆摆手:“我回来取点东西,你们工作做完了就下班。”
众人一脸不解看着大boss进了办公室,五分钟后原本已经将车开出地下车库的特助张远又麻溜回来了,他记得韩子斐行程表上定的是明天回来的,他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张远去韩子斐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还有别的事?”韩子斐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张远,张远瞬间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将那天目睹许枕之送夏琛琛上班,以及夏琛琛请了两个星期假的事情都说了。
韩子斐在文件上签字的手微顿了一下,长睫微垂遮下眼里的思绪:“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早点下班吧!”
“好的。对了,韩总,这里有一封你的快递,前几天送来的。”临走之前,张远将那封快递送到韩子斐桌上。
韩子斐看完所有文件,腕间的表已经显示十点了,他将笔扔在桌上捏了捏眉心,眸光无意间扫到了旁边的快递袋,伸手捞过来翻到被面看了一眼,寄件人是一个叫王平的,他将快递袋拆开,里面只有两张纸,是写给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