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是半个小时前的客厅，但刚才镇定自若的苏扇末此时却颇有些强装镇定的意味，尽管面上神色自若，但抠在流苏上泛白的指尖却泄露了她此时的不安。
“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韩子斐懒得与她兜圈子，直接将一叠资料扔到苏扇末面前。
强装镇定的苏扇末眼脸微抬，只扫了那些资料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劈瞬间僵在原地，一张脸倏忽变的惨白惨白的：“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会查到这些？”
“对不起。”程仪突然一扫先前的嬉皮笑脸站起来冲苏扇末道歉。
凌薇一愣，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程仪你丫的有病啊，你给她道个什么歉。”
“是你！？”电光火石间苏扇末瞬间反应过来，程仪曾经半开玩笑询问她是否整过容，虽说他是整容医生又曾在新加坡留学，但Eliza医院是新加坡出了名重视病人隐私的医院，一般人根本拿不到这份记录。
“我的导师是Bod医生。”程仪出声解释了苏扇末的疑惑。
Bob医生，五年前她在Eliza医院的主刀医生，他用一双手把自己从地狱送上了天堂，又用这一叠资料亲手将她从天堂推下了地狱。当年她离开医院时，他明明说过让她把在这里的一切都当做是一场梦，梦里得到的美好都是属于她的。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不应该重见天日的资料又会被人翻出来给她致命一击。
苏扇末攥着资料的手指尖泛白，一双杏眸红的似要浸出血来，可却始终干干的没有掉半滴泪：“是不是在你们的眼里，我们这些活在地狱里的人只能任人践踏逆来顺受，永远只配像蝼蚁一样活着？”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但你的选择不能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上次夏琛琛在酒吧被绑架的事情跟你脱不了关系吧？”
Bob医生不单单是程仪的导师更是他的好友，因他是Eliza医院的医生，在不泄露病人隐私的前提下他常会将他手术的视频借给程仪观摩学习，所以当时程仪回国时便认出了苏扇末是他曾经观摩过的一个手术案例。但当时苏扇末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再加上一旦这件事被捅开，Bob医生会因泄露病人隐私而被整个行业封杀，所以他佯装不知只是曲折迂回的提醒众人，直到他听到苏扇末打的那个电话，“夏琛琛他们被绑架后，你在韩家四楼给谁打电话，绑匪还是同谋？”
“当时酒吧带走夏琛琛的人是你。”余归晚在程仪之后开口，难怪他们查遍了那晚酒吧所有戴V字仇杀队面具的人都没有嫌疑人。
对于他们的问题苏扇末皆双手环臂一概冷笑而过不予作答。
刚才知道“苏扇末”原名叫王珊时，夏琛琛将原本已放到车里的那个盒子又抱了进来，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王琦的照片：“你叫王珊，那你跟王琦……”
“他是我弟弟。”苏扇末一扫刚才的冷漠一把夺走夏琛琛手上的照片，望着照片上笑的温柔明媚的王琦，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果断就承认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尚处在惊愕中还没反应过来时，拿到照片的“苏扇末”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扑过去狠狠甩了夏琛琛一巴掌，精致的眉眼里此时皆是滔天的恨意：“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连小琦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是你妄图改头换面想成为扇末的，也是你先抛弃你弟弟让他一个人孤零零死去的，你有什么资格怪小盏？”韩子斐一把捏住苏扇末的腕骨，一张刀削斧凿的脸上寒气逼人，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皆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如果不是她，你弟弟现在应该还躺在医院太平间的冷柜里等着你这个好姐姐去收尸，可在余归晚一直在查王珊的情况下，你敢出面替他料理后事吗？”
“若非走投无路，你以为我愿意一辈子活成别人的替身，你以为我愿意吗？”不知是被韩子斐眼里的厌恶伤到，还是被他的话伤到，苏扇末一把甩开韩子斐的手，歇斯底里吼道。
韩子斐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一张脸渗着咄咄逼人的寒意：“愿意与否，这些都是你做的不是吗？”
“嗬，是我做的，可我若不这么做，小琦早就死了。”苏扇末勾起唇角笑的一脸嘲讽，“韩子斐，像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应该不会理解‘穷人是没有资格生病’那句话吧！”
王珊是在王平被抓的那一晚知道王琦生病的，那时他们姐弟俩以为自己成功逃离魔爪打算离开王平家重新生活时，王琦毫无征兆晕倒被送到了医院，辗转数家医院确诊的结果是脑癌。当时的王珊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同龄正在紧张的备战高考，她却要承担起弟弟高昂的医药费，在她走投无路时，有人砸下一笔巨款想买她这张与苏扇末有五分像的脸。
“其实一张脸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字和身份。就像这张脸，它是王珊时，我只能一辈子活在沼泽里，可修修补补之后它成为苏扇末时，我就能一跃站上云端，再也不用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连带着小琦也能好好的。”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韩子斐冷冷开口，“你背后的人是谁？”对苏家事无巨细了如指掌单凭她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而且Eliza医院是全新加坡最顶尖的整容医院，价格不菲，当时的王珊根本负担不起那么昂贵的手术费。
“所谓赝品不过是有真品做比较，但凡真品失踪了，赝品总能混肴视听的不是吗？”事已至此，王珊已经不再做困兽之争了，“当初在医院推王平下楼的人是我，小琦为了保护我才承认自己是凶手的。策划绑架你们的人也是我，目的是为了试探你是否当真忘了过去。你拿到了小琦的遗物，我担心你会查到我身上所有先下手为强。所有的事情没有幕后主使，没有同谋，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大家都以为找到苏扇末的身份会是一个缺口，却没想到她竟然把所有的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尽管她话里漏洞百出，但无论他们怎么问，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始终都是那句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余归晚头疼不已但又没有办法，正打算将苏扇末带回局里再审时，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一窝蜂涌到苏扇末家门外，长枪短炮架的到处都是。
“大外甥，这记者来的也太巧了些吧？”
韩子斐冷着脸给张远打了个电话，得到的说法是自从前几天救护车和警车从苏扇末家离开之后，这些记者就一直就在这里蹲点了。这个理由韩子斐自然不信，这一片是林市富人区，很注重隐私，小区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会被保安立刻抓出去，没道理这些记者会掐着点儿出现。
“去查是谁放出消息让记者来的，让公关部控制好舆论。”
“现在怎么办？”凌薇也有些六神无主，就算这些记者待会儿被保安赶出去，但他们还是会守在小区门口，他们从哪儿经过时还是会很麻烦。
“我和韩子斐出去引开他们。”夏琛琛迅速上楼找了件苏扇末的衣服穿上，戴着墨镜口罩被韩子斐半搂着快速穿过那些长枪短炮上了车，车扬长而去。
有媒体当即便将这段视频直播在网络上，引发全民围观。一身家居服的许枕之坐在客厅里，看着视频上面容冷漠的韩子斐搂着“苏扇末”穿过那些长枪短炮，虽然那人穿着苏扇末的衣服又遮住了脸，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夏琛琛。
与此同时，枣红的梨木桌后，有一双眼睛也在看这段视频。桌子面前有一双锃亮的皮鞋，那人恭恭敬敬开口：“先生，美人被抓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我上次让人查她暴露的原因查的怎么样了？”梨木桌后有人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暴露的原因有点匪人所思。”那人略微顿了一下，“说是苏萤盏喜欢的那个许枕之能看到临死之人的记忆，他在汾市时无意碰到了当年的劫匪之一……”
“能看到临死之人的记忆！？”正在转扳指的人手蓦的一顿，身子迅速朝前倾，“我要许枕之的全部资料。”
夏琛琛和韩子斐引开那群记者之后当即给凌薇他们打电话，确认他们出来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夏琛琛挂了电话转头对韩子斐道：“你在前面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好。”
“我送你到凌薇家。”
“不用了，我暂时不回家。”夏琛琛下意识脱口而出，她说完之后韩子斐拧眉愣了三秒，“去风荷筑小区！？”
现在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夏琛琛想去许枕之家看看他，顺带“质问”一下他这几天为什么没去医院看他。见韩子斐这么直白说出来，她没好意思隐瞒低低嗯了一声，旋即又想到刚才那群穷追不舍的记者：“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
夏琛琛一愣，瞬间明白了韩子斐的意思——这件事迟早会被大家知道，与其让记者曝光让寰球影视陷入被动，倒不如他们自己先发公告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只是无论寰球影视的公关做的再好，这次的事情恐怕也会给公司的股价造成不小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