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摆钟到了整点报时的时候,发出铛铛的响声,沉浸在噩梦中的许枕之才被拽出来,面色惊恐的一跃坐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指尖触碰到柔弱的发丝时,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细密的汗珠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他到家时觉得脑袋有些晕,便吃过药坐在沙发上想今天坠楼那个人的事情,却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而且那人的记忆竟然还和自己的梦境串在了一起。梦境结尾时,那个医生挥刀落在那男人头上那一瞬间,他竟然也感觉到了蚀骨的疼意。梦的最后,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拿着手术刀的医生究竟是谁?他明明没有戴口罩,可为什么自己却只看到他那双疯狂执拗的眼睛。
越想越乱,脑袋甚至还有钝疼传来,许枕之伸手摸了一把额上的汗渍,踉跄着起身去卧室冲了个澡。再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也懒得开灯,摸着到餐桌上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进来一条新微信。是夏琛琛发过来的——他们今天在腊梅树下那张合照。
许枕之随手点了保存,倚在餐桌上正欲回复她时,窗外突然响起嘭嘭的声音,他朝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小区里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里竞相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繁花,耀眼的流光洒满天际。许枕之索性删了自己的回复,直接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烟花的照片发给夏琛琛。
烟花过后,窗外又恢复了平静。
许枕之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脑,在网页输入一般医院治疗精神疾病的方法,浏览了很多,都没有他在今天那个男人记忆里看到的那样做脑袋手术的。
郭教授!?
老郭,看在我们同事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会下手轻一点的。
许枕之重新在搜索栏里输入郭教授,却依旧没有找到符合的人。他单手撑着脑袋思索片刻,给韩子斐发了一个消息,安宁医院是寰球集团旗下的,他应该能拿到资料。
韩子斐收到许枕之微信时,刚回到家。
今天他按照余归晚给的地址去汾市王琴的老家找到了王琴。王琴已经患了老年痴呆症,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但提起苏家两个女儿惨遭绑架那一段,她却仍记忆犹新。
“哎呦,当时两个小姐不见了,太太那叫一个心急如焚的当时就要报警,可先生拦着不让说让再等等,但最后先生还是没拗过太太报了警。报警没多久,绑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当时是先生接的,哎呦,不知道绑匪说了什么,先生当时整个人就不好了,脸色惨白惨白的,那么注重形象的一个瞬间就瘫坐在地上了……”
“绑匪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韩子斐开口问。
王琴想了一会儿:“两个小姐被绑的那天晚上。”
“你说绑匪曾经给苏家寄过快递?”
“是的,当时还是我给签收的呢!是一个盒子。”
“盒子有多大?你还记得寄件人是谁吗?”
“大概这么大。”王琴用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盒子,摆摆手,“嗐,都过去十几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再说了在别人家做用人就要少听少说少看多做,不能主家一有什么事情就往前凑……”
“那收到快递之后呢?苏伯伯他们是什么反应?”韩子斐迅速打断了王琴的保姆手册。
“收到快递之后。”王琴耷拉着眼皮,似是在回忆。看的韩子斐都以为她要睡着时,她才再度开口,“我想起来了,收到快递之后,先生和太太大吵了一架,而且吵的很凶狠凶,太太平常那么文静的一个人,那天砸了好些东西呢!”
“吵架!?”韩子斐记忆中苏家父母都是极为平和的人,平常说话都是温声慢语的,“那你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了吗?”
王琴又再度耷拉着眼皮,思索了好一会儿:“隐约有什么不足,蛇、大象,还有什么作孽报应之类的。”
“那话是谁说的?”韩子斐见王琴迷茫的望着自己,又补充了一句,“不足,蛇、大象是谁说的?”
“太太说的,先生从始至终都没说话。”说到这里王琴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作孽呐!先生和太太那么好的人。”
“那之后呢?”
“之后太太和先生冷战了很久,在他们出事的前一天,太太把我叫过去给我结了工资,说等两位小姐平安回来之后她就要带她们出国了。”说到白沁心时,王琴的眼睛还泛起了湿意,“太太是个很好的人呢!当时她还多给我了一个月的工资,知道我女儿结婚还格外给了礼金,她和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韩子斐揉了揉额头,摁下录音笔的暂停键。
依照王琴所说,当初绑匪给苏家寄了一个盒子,而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让苏父和苏母大吵了一架,根据王琴听到的吵架内容——人心不足蛇吞象以及作孽报应等似乎是苏母在指责苏父?而且那盒子里的东西甚至还动摇了苏父和苏母之间的感情,苏母竟然说等她们姐妹平安回来之后会带她们出国?
绑匪寄来的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韩子斐正沉思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敛了思绪将录音笔放到旁侧,一身家居服的韩愈远端着一碗汤进来:“你妈亲自炖的。”
韩子斐起身接了碗,韩愈远并没有离开反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最近公司很忙?你妈今天还在抱怨说你忙的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还好。”韩子斐捏着汤勺随口问,“爸,苏伯伯有没有做对不起白阿姨的事情?”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韩愈远了解这个儿子,他向来都很反感八卦的。
韩子斐并未隐瞒,同他说了自己去王琴家里问到的事情。
“你苏伯伯对你白阿姨一见钟情,他们两个人结婚之后更是琴瑟和鸣从没见红过脸,而且你苏伯伯就是典型的书呆子,生活里除了工作就只有你白阿姨了。”
韩子斐依稀记得苏瑾年创办了一个脑科学工作室:“那苏伯伯工作室……”
“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工作室清一色都是男的。”
如果不是出轨或者有外遇,那么苏家父母争执的原因是什么?而且争执过后,苏母还说要带苏扇末她们姐妹出国?
韩愈远略微顿了一下,才开口:“有可能是你白阿姨的抑郁症又犯了。”
“白阿姨有抑郁症!?”韩子斐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白沁心是一个温柔爱笑的女人,她热爱生活又很懂得享受生活,常常会带着苏家两姐妹出去旅游,那样明媚爱热闹的人怎么可能会得抑郁症?
“嗯,只是你白阿姨自身考过心理咨询师,她并没有去看医生是选择了私下自我纾解,却没想到病情越来越重,直到小盏突然不会说话才露出端倪。”
“小盏突然不会说话?”韩子斐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自己出国到苏家出事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苏家怎么会出这么多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你出国后发生的事情。”韩愈远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追忆的神色,“当时小盏晚上似乎被什么吓到了,突然就不说话了,你苏伯伯和白阿姨带她去医院检查但医生都说是心理原因,也就是那个时候你白阿姨的抑郁症才显现出来的。”
韩愈远离开之后,韩愈远揉了揉发酸的双鬓,想打电话给苏扇末询问当时具体的情况,手指刚碰到拨号键时又猛地顿了下来。
自从苏扇末挑明对他的心思,韩子斐就有些怕与她单独相处。索性便在他们五个人的群里说自己去找了王琴拿到了一些资料,约大家见面谈。发完之后才看到许枕之问他要资料的微信,虽然不明白他要那个干什么,但还是打电话给张远让他去办这件事。
夏琛琛修完图给客户发过去之后才抻着懒腰下楼去喝水,刚将杯子放到饮水机上就听到门外传来输密码的声音,夏琛琛以为是苏扇末的经纪人李芬过来帮她取东西,端着杯子刚转过吧台就看到戴着棒球帽的苏扇末推着箱子从外面进来。
“姐,你怎么回来了?”夏琛琛有些惊讶,前几天苏扇末走的时候说她这次进组要待三个月,可没想到才过一个星期,她又回来了。
“有一部分的景要在林市取,这段时间我住家里。”苏扇末将箱子搬到客厅,将一个写着夏琛琛名字的信封递给她,“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
夏琛琛一看信封上的logo就知道是自己冲洗好的照片,迫不及待拆照片的同时又想起韩子斐在群里发的消息:“姐,你看到韩子斐在群里发的消息了么?”
正推着箱子往楼上走的苏扇末一顿,侧眸看了过来。夏琛琛将韩子斐约大家明天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琛琛和苏扇末一起到约定的地方时,韩子斐和余归晚都已经到了,两人各自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夏琛琛和苏扇末刚坐下没多久,一向早到的许枕之才姗姗来迟,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
“你怎么感冒又严重了?”许枕之走近时,夏琛琛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角,低声询问。
许枕之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两人的小动作自然全落到旁边三人的眼里,韩子斐和苏扇末皆神色冷淡,前者的冷淡带了几分隐忍的意味,后者则颇有些看好戏的感觉,唯独坐在靠窗的余归晚单手握着杯子,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挣扎,旋即又迅速洇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