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琛琛第三次讲错语法时,温安晃了晃她的胳膊:“夏老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老师没事儿。”夏琛琛摇摇头,强打起精神辅导完温安所有的作业后,婉拒了温家母女留她吃晚饭的好心,下了楼刚推开单元门就看到不远处的花坛边蹲着一个人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许枕之。被泼奶茶之后的所有委屈在这一瞬间喷薄而出几欲将她整个淹没,夏琛琛鼻头一酸眼里的泪将将要落下来时,蹲在地上的许枕之似是听到了声响,下意识扭头看了过来。
夏琛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忙不迭想转头转到一半又觉得太过刻意只好生生定在那里。有夜风吹过树叶窸窣作响,她佯装被风眯了眼,垂下眼帘用手背拼命揉了揉眼睛将眼底的水雾逼了回去,唇边扯出一抹笑意向许枕之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蹲在这里是在喂猫,那只猫似乎有些怕生,见她过来迅速蹿到旁边的草丛里,趴在那里喵喵的叫着,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原本想蹭过去撸猫的夏琛琛神色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尖尴尬停在那里。许枕之将手中的面包撕成碎屑放在地上,起身拍拍手朝她走过来:“前几天小区里有几个孩子虐猫,所以这些猫最近很怕生。”
夏琛琛本来是要自己打车回去的,许枕之说太晚了她一个女生不安全执意开车送她。一路上夏琛琛从程仪追凌薇去了墨尔本讲到娱乐圈最近的八卦新闻,再从娱乐圈八卦新闻讲到公司部门同事加班洗漱走错洗手间的囧事,零零散散的事情没有一个跟他们两个人有关,但一个讲的很开心,一个听的很认真。
到了夏琛琛住的小区,夏琛琛才愉快的收了尾,下车走了两步转头就发现许枕之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眉眼低垂:“我送你到楼下。”
今晚是朦胧月,月亮被挡在层叠的乌云后只露出一个淡黄的轮廊。夏琛琛和许枕之并肩从树荫下经过,许枕之难得主动提起她们实习和毕业论文的事情。
“我不打算回去上课了,等开学的时候让公司帮我开个实习证明,等到九月底回去参加考试就行了。”
“嗯,通常来讲,那个考试只是走一个过场,应该不会太难。”
“难也没事,我可是我们专业公认的学霸呢!”夏琛琛嬉笑着接了话,许枕之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她的说话。许枕之将夏琛琛送到了楼下,看着她上楼之后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估计她大概到家正准备转身离开,楼上蓦的响起一道惊恐的叫声——那声音是夏琛琛的。
许枕之并不知道夏琛琛住几楼,只能凭借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尖叫声大致估量了一下大致的楼层,等他到找到夏琛琛住的那层楼时,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
“许枕之。”电话那头的夏琛琛声音干涩的厉害,似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样,这是他们冰释前嫌之后夏琛琛第一次没有喊他许老师,而是直接叫他许枕之。刚出电梯的许枕之脸色微怔,步履不停,“你在哪儿?”
“我……我回家了啊!”夏琛琛的声色颤抖的厉害明显带着厚重的鼻音,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生怕被许枕之发觉,又语速极快解释,“我……我就是想告诉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之后给我发消息的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电话那头的人挂了。夏琛琛一颗惶恐不安的心瞬间被人扔进了寒冬腊月里,有丝丝缕缕的寒意攀爬上来,她呜咽的哭声刚溢出唇角,身后蓦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有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夏琛琛回头。”
泪眼朦胧的夏琛琛依言照做,走廊另外一边的白炽灯下,有人身姿修长单手握着手机微微喘息,松软的黑发被汗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乌黑的长眉下,一双清冷似雪的眸子看到她只是受了惊吓时,眉眼里的焦急才缓缓散了下去。夏琛琛不顾一切扑过去时,胸腔里那颗别丢在寒冬腊月的心尖儿上,陡然发芽抽枝春光和煦春色十里。
许枕之被扑在她怀里的夏琛琛撞的朝后倒退了半步,站稳之后才抬眼去看让夏琛琛尖叫的缘由。她家的门上被人泼了一层红漆,上面又用荧光粉写了很多狐狸精贱人去死等字样,门旁边还有一个带血的纸箱子,箱子里是一只仿真的狐狸毛绒玩具,只是那只狐狸此时身首异处,狐皮上猩红一片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夏琛琛将满心的恐惧和委屈发泄完之后,才从许枕之怀里缓缓退了出来,她不想告诉许枕之自己这两天经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向他解释门上的红漆荧光粉字样和这只身首异处的带血狐狸。
“进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我送你去酒店住。”许枕之并未问夏琛琛门上红漆和这只血狐狸的原因,弯腰从地上拾起她的钥匙,眸光温和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夏琛琛眼眶蓦的一热,察觉到已经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来时,猛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房门打开,屋内整洁如故,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但许枕之为了安全考虑,还是将各个屋子打开,颇为绅士的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见屋内确实没有人藏匿,才让夏琛琛进去收拾东西自己在客厅等她。
夏琛琛刚进房间里,凌薇的跨国电话就打过来了。
“琛琛,不好了,有人在粉丝群里爆了你的信息,下面有一票脑残粉说要去找你的麻烦,这两天你暂时别出门了。”凌薇火急火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了过来。
“他们已经找过来了,家里的门上被泼了红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凌薇的愤怒声,还没等她说完,夏琛琛的手机突然自动关机了。凌薇是个暴脾气做事要火急火燎的,如果不给她说清楚,恐怕她现在就能不管不顾从墨尔本买机票飞回来。
夏琛琛只好出去借许枕之的手机给凌薇回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向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顺带安抚了一下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愤怒生气的凌薇。挂了电话之后,夏琛琛无意中扫到许枕之手机通话录上一个竟然是打给余归晚的,拨号的时间是她出去问他借手机的五分钟之前,直觉告诉夏琛琛,许枕之给余归晚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自己今晚家里被人泼红漆的事情。
“收拾好了吗?”许枕之的声音遥遥从客厅传来,夏琛琛匆匆应了声,相机、笔记本、几件换洗的衣物就是夏琛琛所有的家当。许枕之扫了一眼,自然而然接过颇重的相机和笔记本。两人一同出了门,走到电梯前许枕之又随口问了句,“身份证带了吗?”
夏琛琛垂着脑袋在包里翻了一下,转身朝屋里跑去,许枕之站在走廊上等她。五分钟之后,夏琛琛再出来时,许枕之正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下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
“在包的夹层里,刚才没注意到。”夏琛琛歉然的笑笑,许枕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两人一起下了楼。
“你一个女生住酒店不安全,暂时先住我家。”
正垂着脑袋系安全带的夏琛琛愕然抬首,驾驶座上的许枕之半张脸都隐匿在夜色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侧头在看后视镜里的车距。夏琛琛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幻听了,刚才许枕之说让她暂时先住他家?
“那个,会不会不方便?”夏琛琛不安的咽了咽唾沫,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许枕之家里好像只有一个房间。
“不会。”许枕之言简意赅答,见夏琛琛没有异议之后,将车从停车位开出来调转车头朝自己小区驶去。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路上的车辆并不多,车里在放Carpenters的CD,夏琛琛的高中英语老师是Carpenters的铁粉,每次他们班的英语成绩考到全年级第一,老师就会在课上给他们放Carpenters的歌,听的多了夏琛琛只要听到前奏就能猜到歌名。等《Yesterday Once More》唱完之后,趴在窗子上的夏琛琛才直起身子,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长发,侧头去看许枕之:“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许枕之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成功的让夏琛琛噎了一下。许枕之觉得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有些好笑,唇角微微弯了弯,声色轻缓说出了答案,“苏扇末的粉丝。”
许枕之虽然不关注娱乐圈八卦,但在这个信息大爆炸时代,所谓的新闻都是以热度推送的。许枕之虽然不怎么出门也不喜欢与人交流,但他每天都有浏览新闻的习惯,昨天他刚打开网页,弹出来的一个新闻就是夏琛琛和韩子斐的绯闻,不过和上次有人爆料他和苏扇末恋情的照片一样,第二天早上所有的绯闻全部在网上销声匿迹了。当时许枕之就猜到是韩子斐公司的公关部在背后操纵,今天晚上在小区喂猫也只是碰巧遇到夏琛琛的,当时夏琛琛的体恤上有明显的奶茶污渍,再加上夏琛琛一反常态絮絮叨叨跟他扯了一路跟她自己没半毛钱的琐事。
“凌薇说,你每次只要心虚或者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而你避而不谈的,恰恰就是你不愿意说的。”
费劲装了一晚上若无其事的夏琛琛听着许枕之这么认真戳到她的痛点,磨了磨后槽牙,瓮声瓮气问:“薇薇还告诉你了什么?”
夏琛琛这话很明显是一句气话,但毫无跟女生交流经验的许枕之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很耿直的答:“她说你有梦游症。”
夏琛琛:“……”
“不过你放心,我家阳台是全封闭的,没有栏杆可以爬上去。”许枕之又幽幽补了句。
夏琛琛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