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周五晚上酒后失德以及梦游爬床等行为,觉得已经没有脸再在许枕之家里蹭住下去的夏琛琛,周六下午就果断跟许枕之说了苏扇末脑残粉已经解决的事情,顺带提出了自己搬回凌薇家住的想法。
正在倒水的许枕之手一顿,没什么情绪问:“凌薇什么时候回国?”
“下……下周一或者周二。”夏琛琛有些心虚,刚才她在微信上给凌薇说了自己要搬回家里住的决定,立刻遭到了凌薇的反对,反对理由是她好不容易成功入住到许枕之家里,现在天时地利与人和全都齐全了,她再不和许枕之发生点啥简直都要遭雷劈的。
“据说你们家的栏杆不太牢固,你还是等凌薇回来了再搬回去。”许枕之端着水杯从夏琛琛面前飘过,夏琛琛一脸石化状,心里暗戳戳想:你再这么皮下去,恐怕我也会觉得我再不趁势干点儿啥可能真的要遭天打雷劈了。
外面轰隆炸开一道闷雷,正在神游的夏琛琛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身子,端着杯子打算回房睡觉的许枕之脚下一顿,侧过头就看到身后盘腿坐下沙发上的夏琛琛脸上虽然没什么恐惧之色,但搭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我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感觉还不错,有原图么?”
怕打雷的夏琛琛没想到已经走到主卧门口的许枕之又折返回来,忙不迭欣喜点点头。将相机的SD卡插到电脑上,正准备点进去时,又猛地想起来里面有有些不能给许枕之看的照片。手下的动作一顿,又有不着痕迹将鼠标移到了今天下午拍的那对钻石婚礼的老夫妻上,一边翻着照片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从婚礼现场听到的关于这对老夫妻的故事。
“青梅竹马,年少定情,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感情里最美好的四个阶段在他们身上都一一应验了呢!”
坐在夏琛琛身侧的许枕之神色淡淡靠在沙发里,眼里极快闪过一丝艳羡,旋即又迅速归于平静,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福气拥有这样的爱情。
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有风透过纱窗吹了进来,带了丝丝凉意。屋内灯火昏黄,倒是一个适合谈心事的好时机。电脑屏幕循环播放着那对老夫妻的照片,夏琛琛脑子里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许老师,你记不记你曾经还欠我一个问题?”
许枕之微怔了一下,旋即想起来最后一堂课时,他抽了三个人问自己问题,其中就有夏琛琛,但是夏琛琛还没来得及问就下课了。
“我想知道你曾经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
“没有是指没有喜欢过的人!?”
“是。”
“那心动的呢?”
“也没有。”
夏琛琛被噎了一下,同时也有些心塞。许枕之今天二十七了,试问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连心动的女孩子都没有,要么是身体有问题,要么是取向有问题。但整个林大除了沈忱老师之外,好像没有听说过许枕之跟谁走的比较近呐!
许枕之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别看了,我性取向没有问题。”
“那你怎么可能没有过心动的人呢?”
“我好像告诉过你我没有二十一岁之前的记忆。”
“那意思是二十一岁之前可能有!?”原本怀疑许枕之性取向有问题的夏琛琛现在心现在开始疼了,前者她输在了性别上,后者她输在了遇见许枕之的时间上,怎么全都是孔夫子搬家——净是输啊!夏琛琛试探性问,“那如果你曾经心动的那个女孩子里再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离她远远的。”
这次轮到夏琛琛诧异:“为什么?”
“两个人的过去称为记忆,而一个人的过去只能叫做回忆,活在回忆里的人不再相见,才是对曾经相识一场的最好成全。”许枕之神色淡淡,难得亲昵的拍了拍夏琛琛的脑袋,唇畔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你以后会明白的。”
夏琛琛心里被许枕之凉薄的笑刺了一下,浮光掠影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了上来,但她一时又说不清楚那种不祥是什么,只是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许枕之的手腕:“那你以后还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虽然我没了二十一岁之前的记忆,但我想我二十一岁之前应该也没有喜欢的人。”许枕之肤色偏白,眉眼本就生的精致,此时轻轻勾唇笑起来,那笑在皮囊上蔓延开来,颇有些蛊惑众生的意味在里面,“一个人虽然没了记忆,但他的天性是改变不了的。而对我这种人来说,朋友只是陪你走一段路的人,这段路走完之后就自然而然分开,各奔东西不复相见是最好的选择。至于爱人对我来说更是一种累赘,我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我不喜欢也不愿意带着她在生活里负重前行。”
夏琛琛怔怔望着许枕之那张郎艳独绝的面皮,他那些凉薄的话好像一把刀,既生生扎进去了她那颗充满爱意的心里狠狠搅动一下,同时又把他那张郎艳独绝的面皮割开,翻出里面狰狞的骨肉。她一直以为许枕之只是性子冷淡,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他不是性子冷淡而是天性凉薄,这世间万事万物对他来说只要在固定的时间地点完成使命就够了,不纠缠不牵绊,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对他来说就是对曾经相识一场最好的成全。
夏琛琛将拉在许枕之胳膊上的手收了回来,缓缓盖上眼睛,声色里已经染了几分哭腔:“人如果能把感情那么收放自如,那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许枕之目光沉沉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又迅速归于平静,有些事情总归要及时止损的好,不然她会越陷越深的。
“你以后慢慢会懂的。”许枕之声色缥缈,之后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夏琛琛捂住唇角,眼里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在第一次许枕之送她回家的那天夜里,她在自己心尖上为许枕之种了一株桃花,她小心翼翼的呵护浇水希望它有一天能在自己心尖儿上开出桃花,可直到今夜,许枕之说完那番话,那株原本长势极好的桃花在须臾间枯死了,而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照顾它了。
第二天许枕之起来时,夏琛琛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他们公司投资的电影今天首映礼,他们公司的人全部要去参加。其实这个首映礼属于可去可不去的那种,但经过昨晚的事情,夏琛琛觉得自己短时间没办法和许枕之待在一个屋子里。
看完首映礼之后,夏琛琛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许久,后来走的累了就坐在肯德基里看着外面往来行走的行人发愣。
“琛琛。”身后有怯怯的声音响起,夏琛琛转过头就看到舍友杨妮刘昕面色欣喜看着她,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张瑶和余洋的事情被揭开之后,宿舍的人见到夏琛琛总有些不好意思,但如今事过境迁,已经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聊天中,夏琛琛知道杨妮和刘昕暑假留校打算考研,之后又说到了学校附近拆迁的事情,三人当即便决定赶在拆迁之前去学校后门那家极有口碑的唐记火锅店再吃顿火锅。吃饭期间刘昕无意间提到了张瑶,说她从学长那里听说张瑶好像被传媒圈儿封杀了,现在她也不跟人联系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跟韩子斐的绯闻也是拜她所赐。”夏琛琛苦笑了一下,当初刘昕和杨妮在她和韩子斐曝光的第一时间都给自己打了电话,她也没犹豫便将整件事情的始末都告诉她们了。
之后三人感叹了一番物是人非,离开火锅店之后,刘昕和杨妮听说凌薇出差了,纷纷邀请夏琛琛跟她们回宿舍住。鉴于昨晚和许枕之那番谈话,夏琛琛现在也不大想面对他,便答应了她们的提议。
三人有说有笑回宿舍,刘昕和杨妮正在殷勤的给夏琛琛铺床,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瑶拎着箱子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看到夏琛琛时脸上的表情一愣,旋即又有些怨憎。
正端着洗好葡萄出来的夏琛琛也是一怔,没想到张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还是拎着箱子回来的,想到刚才刘昕说她被传媒圈封杀的事情,夏琛琛猜她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回来考研的。
“你满意了?我现在被整个传媒圈封杀了,我爸妈说我要是考不上林大的研究生,就不认我这个女儿。”宿舍外面的走廊上,张瑶面色颓废,但看着夏琛琛的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事到如今她丝毫不知悔改,竟然还将所有的过错推到自己身上,夏琛琛原本对她被传媒圈封杀遭遇的同情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她也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找到录音轻点了两下,张瑶在听清楚录音内容时,整张脸唰的一下变的惨白惨白的。
“你……你怎么会有……”张瑶整个人抖擞的厉害,她没想到唐欢竟然还留了这一手——偷偷录下了她们当时在咖啡厅谈话的内容。
唐欢浸淫娱乐圈多年,见过不少拿着照片来敲诈勒索的,所以当初张瑶来找她时,她便偷偷录了音,原本是打算之后以敲诈勒索反要挟张瑶的,谁曾想张瑶的目的却不是钱。那天唐欢去公司办离职手续时便将这段录音给了夏琛琛,夏琛琛原本想用自己的办法来找张瑶的,却没想到张远那边快了她一步,如今看张瑶落魄成这样,她不屑再多踩她一脚但同时也得留些让她畏惧的东西。
“张瑶,人在做天在看,就当是为了自己多积些福,我想你不会希望这段录音出现在招生办老师的邮箱里。”夏琛琛收了手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了,我今晚在宿舍睡,既然我们彼此都互看不顺眼,那就委屈你今晚先暂时去学校外面找间酒店睡了。”
夏琛琛和张瑶前后脚回的宿舍,回来之后夏琛琛就在想自己要不要给许枕之打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去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依照许枕之那凉薄的性子,她回去与否恐怕他应该都不会在意。而平常趾高气昂的张瑶则沉默收了自己的包出去住了。
“发什么愣,你手机响了。”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夏琛琛肩膀被撞了一下,杨妮将她手机递了过来,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夏琛琛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是许枕之打来的。夏琛琛吐了嘴里的牙膏沫,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
“十点了,还没结束?”许枕之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听的夏琛琛心头一阵恍惚,仿佛他还是那道落在她心里的白月光,可昨夜彻谈之后,夏琛琛知道那不是白月光,是而隆冬时节的积雪,只要有暖意它会在须臾间化成雪水。
“没,我路上遇到了舍友,和她们回学校了。”
“需要我去……”
“不用了,我今晚在宿舍睡。”夏琛琛语速极快截了许枕之的话头,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许枕之丝毫没有起伏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只有一个好字,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男朋友!?”
“不是,一个朋友。”夏琛琛勾起唇角浅浅笑笑,在许枕之那里,她也只是一个陪他走一段路的朋友而已。
洗漱之后,夏琛琛爬上床,直挺挺发了一愣还是了无睡意,胡思乱想时想到了韩子斐,又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韩子斐在她被苏扇末粉丝攻击时曾给她发过微信,简洁明了表示因自己害夏琛琛被人误会及被苏扇末粉丝攻击的事情表示歉意,并让她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张远帮忙,当时夏琛琛正在气头上并没有回他的微信,现在所有事情真相大白,韩子斐反倒成了杯她牵连的那个。
夏琛琛给韩子斐回了微信,想着他应该已经从张远那里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也没说废话,只大概解释了一下张瑶是因为和她的私人恩怨做了这些事情,同时对自己连累他的事情深表歉意。
发完之后就将手机扔到了旁边,将被子拉过头顶自顾自睡了过去。
韩子斐收到夏琛琛微信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他刚坐上车里。
“韩总,您是要回老宅还是回公寓?”司机将车驶离机场,恭声询问。后座却并没有应声,韩子斐眉眼低垂怔怔看着手机。司机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有些为难,“韩总,夫人说让我接您回家里,您……”
“回公寓”韩子斐迅速做了决断,侧头看了一眼窗户上涓涓划过的水流,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手机上,常年不苟言笑的面皮上难得露出了松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