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琛琛拎着早餐刚走到宣发部的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几个早到的同事围在一起聊八卦,而这八卦源于李超在电梯里碰到他女神——苏扇末,因苏扇末摁的楼层是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于是那三个大老爷们儿一大早围绕他们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脑补了一出原配小三齐聚一堂的狗血脑残剧情。作为这个狗血脑残剧里小三身份设定的夏琛琛咬着吸管,正犹豫自己是要残忍进去打断他们的脑补自证清白,还是默默退出去溜达一圈等他们头脑风暴把这个剧情走完了再回来。
“咦,小夏,你站在门口发什么愣?怎么不进去?”夏琛琛还没想好时,身后秦辉的声音替她做了抉择。原本围在一起脑补狗血剧情的几个男生听到夏琛琛的名字纷纷扭头望了过来,在看到夏琛琛捧着一杯豆浆笑意盈盈站在门口时,齐齐虎躯一抖,脸上的神色都讪讪的,毕竟背后议论被人家当事人听见,就算脸皮再厚都会觉得尴尬。
本着以后还得做同事的想法,莫名其妙被小三的夏琛琛很是憋屈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意吟吟取下了耳朵上的耳机,望着面前三个手足无措的同事,调皮笑笑:“今早公司楼下卖包子的那个大爷没来,我只买了杯豆浆。”
夏琛琛喜欢吃包子,所以办公室的几个同事经常来她这儿蹭包子吃。一听这话,原本还坐立不安的几个同事面面相觑看了一眼,眼里交换着声色猜测戴着耳机的夏琛琛应该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下一秒就看到原本走到座位上的夏琛琛“无意识”抬头,似乎才看到玻璃门外的秦辉,笑着冲秦辉打招呼,“秦哥早。”
聊八卦的几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真没听到他们说的话。
作为受害人还要善后的夏琛琛默默为自己的遭遇同情了三秒,等到第三秒时,总裁特助张远像是被人在追杀一样,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夏琛琛,跟我去趟韩总办公室。”
原本已经默默转回去打算工作的八卦三人组闻言耳朵蹭的一下竖起来,夏琛琛被嘴里的豆浆噎了一下,现在去总裁办公室,见韩子斐还是见苏扇末?
“韩总不是出差去了吗?”换言之,是苏扇末要见她?奈何张远完全没get到她的点,实诚答,“昨晚回来了。”
“哦,所以这是秋后算账外加男女混合双打意思?”毕竟他们绯闻闹的最凶的时候大boss不在,现在他回来了,知道因她私人恩怨导致自己被炒了一次绯闻,以他那雷厉风行的个性,估计会让自己滚蛋吧!
“秋后算账,算什么账?”张远摁了去总裁办公室的楼层,不明所以看了一眼夏琛琛,“还有那个男女混合双打又是什么玩意儿?”
“没什么。”夏琛琛摇摇头,然后很认真的问,“张特助,我现在下去写辞职信还来得及么?”
作为先前在韩子斐那里和夏琛琛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张远二话说揪住夏琛琛的衣领:“要辞职你也得等见过韩总之后再辞。”
进韩子斐办公室之前,夏琛琛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和大不了辞职的准备了,所以在看到沙发上默然相坐,面沉如水的韩子斐和苏扇末时,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夏琛琛与他们两个人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从她踏进这间办公室时,她就隐约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具体怎么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韩子斐和苏扇末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隐约带了几分激动和隐忍的意味在里面。
“你先出去,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好的,韩总。”张远从身后轻推了夏琛琛一把,离开前将办公室的门带上。夏琛琛被张远推的一个踉跄,一个干燥的大掌伸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有嘶哑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来:“小盏。”
夏琛琛堪堪站稳,愕然抬眸看着眸色隐忍的韩子斐,眉头微皱:“韩总,我不是苏萤盏,我是夏琛琛。”
“你不是夏琛琛,你是我妹妹苏萤盏。”韩子斐还没来得及接话,坐在沙发上的苏扇末已率先开了口,“我妹妹是十岁那年失踪的,而你没有十一岁之前的记忆。”
“嗬,仅因为这个巧合,苏小姐和韩总就认定我是苏萤盏,不觉得太潦草了一些吗?”夏琛琛甩开韩子斐的手,心里有恐惧慢慢浮了上来,她下意识转身欲走。身后苏扇末轻启红唇,“姜云的女儿夏琛琛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溺水而亡了。”
正步履匆促朝外走的夏琛琛脚下一个踉跄,脑袋似猛地被人打了一闷棍嗡嗡作响,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她只是僵硬的转过头,抖擞着唇角想去指责韩子斐和苏扇末又把她当苏萤盏替身时,身后的两个人却是一脸担忧看着她,眉眼里隐约带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欣喜,夏琛琛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这里有一段夏琛琛生父夏全的录音。”韩子斐瞧着夏琛琛脸色苍白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毕竟任谁知道相依为命多年的母亲并非是自己生母心里都不会好受,可他又不得不让她知道——她是苏家的天之骄女苏萤盏,而不是那个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夏琛琛的替身。
录音里夏全说的是方言,夏琛琛并不能完全听懂,只能连听带猜听懂了六七分,但这六七分里,她也听出了十三年前那段阴差阳错事情的始末。
渔茗村,一如其名,全村以渔业为主要产业,因上游修建有一个水坝,每逢暴雨时节为防止决堤上游便会定期在夜里开闸泄洪。十三年前真正的夏琛琛与夏母姜云起了争执离家出走,经过河边时刚好恰逢上游开闸泄洪便被卷入了洪水里,等到众人再找到夏琛琛时她已经成了一具被河水泡的肿胀的尸体。
姜云跟夏全结婚之后只生了夏琛琛一个孩子,夏琛琛死后姜云脑子就出现了问题,她下意识忘了夏琛琛已死的事情,每天都会去找到夏琛琛尸体的地方枯坐,逢人就说她的琛琛调皮出去玩了,她要在这儿等她回来。
“她……就是在那儿捡到我的?”夏琛琛攥了攥发白的骨节,眉眼低垂着,一时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姜云在河边枯坐了一个星期左右,家人受不了她疯疯癫癫的模样拿绳子将她绑在家里,她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绳子又跑去了河边,这次却在河边捡到了你。当时你跟夏琛琛年纪差不多大,又是在夏琛琛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姜云便下意识把你当成了她的女儿。之后你又连续发了好几天高烧,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姜云便一口咬定你就是她的女儿夏琛琛,刚好那个时候因为夏母的百般阻挠,夏琛琛的户籍并没有被销除,当时村子里可怜姜云丧女的遭遇,便也帮着隐瞒了你的过去。”
“那之后她为什么会离婚?”夏琛琛打断了韩子斐的话,问完之后见韩子斐难得沉默了一下。想到昔年姜云在晕黄的灯火下抚摸着离婚证哭泣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是因为什么我?”
碍于她什么也不记得,也没有人来渔茗村打听,之后夏家也勉强默认了姜云将她当夏琛琛养,但夏全的父母希望姜云他们再生一个孩子以延续夏家的香火,却被夏母拒绝,之后夏家就开始鸡飞狗跳。
“是你,但也不全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大概经过的苏扇末见韩子斐有些犹豫,自动替他接了话,“姜云离婚是因为不肯再生一个孩子,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因为亏欠夏琛琛,可实则是她的身体不好,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扇末……”韩子斐侧头呵斥,虽然这些事实,但毕竟姜云养了她十三年,她不想让苏萤盏知道她养自己是另有所图。
“我说错了吗?”苏扇末毫不畏惧看了一眼韩子斐,转而走到夏琛琛身前,伸手替她抚去颊边的泪渍,声线平稳,“不论她当初出于什么心思养你,但她总归养了你十三年我会感激她,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们苏家捧在心尖儿上疼的女儿,你不是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
直到苏扇末的指尖抚过自己脸上时,夏琛琛才察觉到自己脸上濡湿一片,她下意识避开苏扇末的触碰,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都未看身后神色各异的两个人一眼,径自转身浑浑噩噩朝门口走去,整个背影削瘦单薄,看得人有些心疼。
“小盏……”
“让她一个人静静梳理梳理。”苏扇末打断了想要挽留的韩子斐,目光无意识掠过韩子斐办公桌上那盆茉莉花时微微怔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茉莉花开到荼蘼之后就不会再开了,可现在才发现原本已经枯败的残花落了下来,花枝顶端又打了好几个嫩白的花苞,办公室里隐约已经氤氲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你说你当初和小盏是分开跑的?”身后的韩子斐冷不丁出声,正在看花的苏扇末眼神微怔,似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有些苍白,“嗯,我记得关押我们屋子里有一个电视,电视里播放了我爸妈出车祸的新闻,那些绑匪就慌了,趁他们一起商量对策时,我托着小盏让她从窗户翻走了,当时我还没来得及逃走时,那些绑匪就发现了……”
自从苏家出了变故之后,原本爱笑的苏扇末整个人便变的喜怒不显了,现在见她提起当年旧事仍旧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韩子斐有些心有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像小时候每次她弹错曲子一样安慰她:“别怕,都过去了。”
“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安的苏扇末,长睫微煽,在眼窝下扫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