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那些被忽略的先兆
黎奺酒2018-09-26 12:003,437

  外面风雨大作,许枕之偏安在自家阳台上的一隅,眉眼低垂翻着手上的书,隐约听到开门声响起,他翻着书页的手一顿,狐疑起身打开卧室的门。

  一身风雨发丝凌乱贴在颊边的夏琛琛站在玄关处,目光有些涣散,见许枕之出来时,整个人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想着回家的,没想到下意识到了许枕之家里。她狼狈垂下眼脸,转身欲走却被人攥住了胳膊:“就算要回去,也等雨停了再走。”

  面沉如水的许枕之等夏琛琛进了洗手间,眉眼里才闪过一丝凝重,墙上的钟表显示这个时间段午休都还没到,夏琛琛怎么会如此狼狈回来?但是很快余归晚打过来的电话便让他有了些眉目。

  “我查过了,上次去乌眉城调查夏琛琛的那两拨人,一拨销声匿迹,另外一拨中途撤走的是韩子斐派去的。”

  “韩子斐!?寰球影视的韩子斐!?”

  “你认识他?”

  “我确定夏琛琛身份那天在黄杨疗养院和他见过一面。”

  许枕之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传来余归晚略微有些沉重的声音:“乌眉城那边的同事传来消息,韩子斐一个星期前亲自去乌眉城夏琛琛当年上过的小学,询问了夏琛琛当年班主任一些事情。”

  当初在疗养院的时候许枕之就对韩子斐一个公司的大boss出现在那里心存怀疑,但后来查到夏琛琛是照片上的两个女孩之一,再加上她被苏扇末粉丝袭击事件导致他一时忘了这个小插曲,现在看来当初韩子斐去黄杨疗养院应该是去找夏母的。夏琛琛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韩子斐亲自去乌眉城调查她,而韩子斐的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夏琛琛今天这样回来也跟他去乌眉城有关?许枕之拧眉沉思,直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音,他才敛了眼底的思绪将姜汤盛在碗里端了出去。

  洗完澡的夏琛琛蜷缩在客厅阳台上的沙发里,一张素净瓷白的脸神色木然,怔怔望窗外的大雨,及腰的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在薄荷绿的长裙上晕染开一片水渍。许枕之微不可闻皱了皱眉心将手中的姜汤递给她:“趁热喝了。”

  夏琛琛像一个精致的傀儡娃娃顺从喝了姜汤,许枕之接过碗转身去了客厅,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条崭新的大毛巾,无声将毛巾递给夏琛琛之后径自坐在她身边的藤椅上,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那本未看完的书摊在膝头。窗外狂风暴雨,窗内一室安然。

  “许枕之,父母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存在?”戚戚风雨中,夏琛琛轻轻开口。许枕之翻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声色不带一丝感情,“生我之人。”他没了二十一岁之前的记忆,自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但是他过往的履历上写着他曾在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待过,而那种地方能进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父母抛弃,一种是被父母虐待。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说完之后夏琛琛却沉默了起来,就在许枕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打算继续看书时,肩头蓦的一沉,夏琛琛像是一个被人抛弃后又贪求温暖的小猫,她蜷缩着身子抱着双膝小心翼翼靠在许枕之肩头,声色轻颤:“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湿漉漉的长发很快将许枕之的肩头打湿,他的身体在夏琛琛靠近时有一瞬的僵硬,之后便坐的端端正正的,一副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模样。难过这种情绪虽然无声无息,但还是很容易让人一下就察觉出来。许枕之翻了几页膝头的书,终究无法忽视夏琛琛身上那抹浓郁的难过。他向来奉行别人不说他不主动问的原则,但今天却难得破了例:“韩子斐跟你说了什么?”

  夏琛琛怔然收回目光,猝不及防撞进许枕之那双温和关怀的眸子时,长睫一煽,眼里的泪就滚了下来,她笑的凄婉,梦呓似的说了句:“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兆的。”

  小时候姜云经常会给夏琛琛买芒果吃,每次吃完之后她身上就会起大片大片的红疹,那时候姜云总会低声呢喃,说芒果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现在怎么就会过敏了呢?姜云对她管的很严,从来不让夏琛琛一个人出门,哪怕到了高中,上学放学她都会到校门口来接夏琛琛,因为这件事夏琛琛没少被同学嘲笑。

  后来上了高中,学校要求上晚自习建议住校,姜云为了能让夏琛琛在她眼皮底下上下学,把住了很久的地方换掉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平常但凡她们起了争执,姜云都会把夏琛琛锁在家里既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她上学,直到她服软认错之后,她会抱着夏琛琛嚎啕大哭向她道歉。夏琛琛一直以为是夏母控制欲太强,现在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真正的夏琛琛与她起了争执,离家出走溺毙而亡之后姜云的后遗症。

  许枕之在夏琛琛断断续续的哽咽中听完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心下也有些愕然,没想到夏琛琛的过去竟然这么曲折离奇。不过既然这些事情都是韩子斐告诉她的,那么韩子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韩子斐平白无故为什么会去调查你的过去?”

  “因为这张与苏萤盏有五分像的脸。”夏琛琛转过头来,凄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讽刺苦涩的笑,“不,除了这张脸,我同苏萤盏一样也对芒果过敏,我没了十一岁之前的记忆……”

  世上那里来的那么多巧合,要么是有人刻意而为,要么就是上天注定。有什么东西浮光掠影在许枕之脑海里闪过,还未等他抓住时,天空陡然响起一道惊雷,恍若下一瞬间就会劈开房顶落到人身上。夏琛琛葱白的五指死死扣住许枕之手背,素净瓷白的脸上泪渍斑驳,闷雷轰鸣里,许枕之还是听清楚了她唇角张合里说的那句话,她说,我就是十三年前在那场绑架案里不知所踪的苏家小女儿——苏萤盏。

  雷声过后,许枕之眸子里的诧然浮浮沉沉之后终究归于平静,他单手拍了拍在自己怀中哭的不能自已的夏琛琛无声安慰着她,自己一时也是纷乱如麻。他以为自己照片上的两个女孩,一个是夏琛琛,一个是苏萤盏,可现在夏琛琛和苏萤盏成了一个人,那另外一个女孩子是谁又在哪儿?而他身上这枚萤火虫平安扣的主人究竟是他还是苏萤盏?他们的过去又有怎么样的交集?十三年前那桩绑架案似乎在她的记忆硬生生横亘出一道沟壑来,将十一岁之前的苏萤盏,和十一岁之后的夏琛琛硬生生剥离成两个人,一个人记忆全无,另外一个改头换面。

  “抽时间去疗养院看看她吧!”待夏琛琛情绪稍微好些,许枕之将手中的纸巾递了过去,或许现在能解开她心结的人只有姜云的。

  “我不去。”夏琛琛下意识拒绝。

  许枕之愣了一下,并未再坚持,轻轻颔首。

  雨下了一整天,夏琛琛和许枕之也在家窝了一整天,两个人并肩坐在阳台上,一个望着窗外的雨幕发愣,一个心无旁骛看着书,中途夏琛琛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韩子斐打过来的,她却恍若未闻任由那串号码在屏幕上一点一点暗下去。

  当天夜里,夏琛琛又一次梦游了。

  浓郁黑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闷雷阵阵响彻长空,连带着刺眼的闪电划过窗外。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披散着长发赤脚顺着黝黑的台阶朝下走,台阶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雕花铁门,铁门上挂了一把古朴的黄铜锁。

  门内浓雾叠起,隐约有低低的啜泣声和呼救声。女孩转头看了身后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台阶,下意识伸手去推那扇雕花铁门,铁门上的黄铜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铁门却纹丝未动。

  门内凄厉的叫声和呼救声愈发惨烈起来,女孩的神色愈发惶恐不安起来,一双葱白的手死死拽着那把黄铜锁,却不能撼动那锁半分。

  向来浅眠的许枕之听到声音,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房门。穿着睡衣的夏琛琛披头散发站在他房门口,手死死攥着门把手晃动着,一脸惶恐不安,时不时侧头朝身后看,嘴里碎碎念:“怎么会打不开呢?”

  许枕之顺着夏琛琛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他家客厅物件摆放位置一如睡前。正粗鲁晃动着门把手的夏琛琛,额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神色惶恐又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许枕之匪夷所思的动作——她松开门把手匍匐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的四肢和脑袋贴紧地面,然后像一只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朝前嚅动。那模样似乎是在穿过一个障碍物,而需要打开有锁并且能匍匐进去的障碍物,似乎只有……铁门或者是有门槛的老式木门。

  之后似是为了印证许枕之的猜想,夏琛琛像毛毛虫一样将整个人身体嚅动爬过门框之后,迅速站起来,步履急促进了屋内。许枕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眼睁睁看着她站在自己床边,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哀伤起来,眼里蓄满了泪:“对不起,对不起……”

  她又开始道歉了,似乎那里躺着一个人,而她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人的事情,费劲千辛万苦从门外“爬”进来像那个人道歉。许枕之站在夏琛琛身后看了一会儿,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眉心,只好像上次误打误撞安抚她那样重新躺到床上,任由夏琛琛目光呆滞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侧躺下来,涕泣连连的不停道歉。

  许枕之熟稔的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头,拍了拍她的背心。过了许久,原本睁着空洞无神眼睛的夏琛琛才慢慢耷拉着眼皮,靠在他胸前缓缓睡了过去。

继续阅读:第六十章 心结解开,亲缘关系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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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梦琛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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