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夏琛琛刚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接到疗养院打来夏母不见了的电话。
疗养院说夏母最近一直在念叨她,今天早上看护去给她送药时,发现她没在病房里,院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猜测可能出疗养院找她了。当初夏琛琛来林大报道前将夏母送去了疗养院,夏母从没来过林市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儿找自己?
心急如焚的夏琛琛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犹豫一下,还是颤着手翻出许枕之的号码打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电话甫一接通,许枕之就听出了夏琛琛声色里的哭腔。
“许老师,我妈妈不见了,你能不能问问余警官,她在黄杨区附近有没有认识的警官,可不可可以帮忙找找?”
“好,我给她打电话,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
夏琛琛匆促道过谢,刚好电梯在此时到了一楼,她一面垂首给许枕之发疗养院的地址,一面匆促朝前走。从大厦门口进来的韩子斐垂首看着手中的资料,猛地察觉有一个阴影撞了过来,下意识想躲可那阴影的速度太快,还没躲开就与那个阴影撞了个满怀,他身子被撞的踉跄朝后退了半步,他手中的文件被撞掉到地上的同时,有一只手机啪的一下摔在他脚下。
站在韩子斐身后眯眼打着哈欠的张远被吓了一跳,忙不迭问了句:“韩总,您没事儿吧?”转头去训斥那个冒失鬼,“你怎么走路的?”
“对不起,对不起。”勉强站住的夏琛琛迅速低头道歉,欲去帮忙捡撞在地上的文件时,张远怒喝一声,“你站住,别动。”说完,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迅速拾起散在地上的文件抱在怀里,一脸防备看着夏琛琛。夏琛琛愕然抬眸,这才发现自己撞到的竟然是大boss:“对不起,韩总。”
目光交汇,韩子斐看见夏琛琛素白的脸上皆是泪痕,神色微诧,拾起自己脚下的手机递给她,还未来得及言语,夏琛琛已匆促垂下脑袋,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接过手机躬着身子又向韩子斐道了一遍歉:“对不起,韩总,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韩子斐望着夏琛琛匆促离去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丝深色,抬脚上了电梯,现在是上班时间,电梯里就张远和韩子斐两个人,张远这才将搂在怀中的文件递给韩子斐,那里面是他私下调查夏琛琛的资料。
“我找人查过了,夏琛琛简历上虽然写她是从乌眉小学毕业的,但其实她是在四年级的时候插班过去的。”
“插班!?”
“跟转学差不多,但她没有正规的转学手续。夏母当时说她们乌眉城的时候东西被偷过一次,那份转学证明也在内。”
电梯门在26楼被打开,电梯外西装革履的秦辉正对着电梯壁调整自己的领带,看到电梯里的韩子斐时尴尬打了声招呼,欲替他重新摁上电梯时,韩子斐却先一步从里面迈了出来。
“秦哥,你们部门那个实习生怎么回事?我和韩总刚在楼下碰见她了,眼睛红的跟兔眼一样,不会是在你们部门被人欺负了吧?”张远出了电梯,并未着急跟上韩子斐,而是站在原地和秦辉唠嗑。
“张特助,这你可冤枉我们了,小夏家里出了点事情,估计小丫头是着急的。”
正抬脚朝办公区走的韩子斐脚下一顿,张远给他的资料上写着,夏琛琛与母亲相依为命,不过她母亲目前正在疗养院。
夏琛琛赶去疗养院时,许枕之已经到了,正站在疗养院门口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医生,到底怎么回事?我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车还没停稳,夏琛琛就推开车门跑了过去。
“早上看护去给她送药,发现她不在病房里,院里已经找遍了,但是没找到。”那个医生的脸色有些为难,许枕之替他说了后半句,“疗养院内没有找到你母亲,但是大门口的监控里并没有你母亲出疗养院的画面。”
夏琛琛膝头一软,整个人差点跌下去,一把攥住那个医生的手腕:“大门口的监控没有,别的出口呢?”
“疗养院就大门这一个出口。”那个医生推了推眼镜,末了又怯懦说了句,“我们已经动员了院里所有人帮忙找了。”
夏琛琛松开医生,又将希冀的目光放在许枕之身上,许枕之轻轻摇头:“余警官有同事在交通队,但这片区域只有主正街上才有摄像头,我已经把你母亲的照片发过去了,那边回复说暂时没在监控里看到你母亲的身影。”
黄杨疗养院附近小街小巷很多,而且这里离市里比较远,虽然是一个村子,但因租金比较便宜很多外来人员都选择在这里租房子,所以这一片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夏琛琛一想到神志不清的母亲一个人出来,整个人自责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别着急自责,先找到你母亲要紧。”许枕之将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夏琛琛,侧头看了一眼街上郁郁葱葱的合欢树,转身去询问那个正准备溜的医生,“疗养院附近有没有比较高的树?”
医生带着他们两个人绕到疗养院后面,那里依傍院墙而生一棵树冠如盖的合欢树,绿茵如盖,红花成簇,花叶层叠间,有丝丝缕缕斑驳的日光从花叶缝隙漏了下来。
那个医生搓着手看着那个比院墙还要高的合欢树,有些不可置信看着许枕之:“你不会怀疑她是从这儿逃……不,溜出去的吧?”
许枕之没答话,径自去看夏琛琛,夏琛琛重重点头,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我妈会爬树。”夏琛琛小时候,他们租住的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每到麦子熟的时候枇杷也熟了,农活之余母亲就会手脚灵活爬上树给她摘黄澄澄的枇杷。
疗养院侧面是一条青石板小巷子,巷子两侧是一溜儿买东西的小摊,夏琛琛和许枕之一路问过去,有几个好心的说好像看到过这么一个人,但是到指方向上却都有些囫囵,问了六个人,面前西东北三条路的方向指的却很是匀称。
“分头找吧!”许枕之皱了皱眉心,抬脚欲朝北边走,却被夏琛琛一把攥住袖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妈会选择直走。”
许枕之曾在本书上看过是亲人之间在某种契机下会出现心灵感应。比如亲人之间有一方如果突遭意外,远隔在千里之外的另一方,会遇到某种提示,或者是摔碎东西,或者是梦境,亦或者会感同身受到那人的痛意。
“那就直走。”许枕之遵从了夏琛琛与母亲之间的心灵感应。十分钟后,他们俩在一个水果摊位前,找到了一脸惧怕却死死抱着人家芒果不撒手的夏母。
“对不起,阿姨。这钱我付,我付。”夏琛琛快速跑过去将夏母拉住,掏出手机想要付钱,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屏摔碎了,怎么点都没反应。身后许枕之骨节修长的手将一张一百的现金递给摊主,侧头看着抱着一个芒果一脸防备的夏母,轻声道,“还可以再买。”
“妹子,你再挑两个,我这里的芒果是整个林市最好的。”那个摊主谄媚着将两个芒果塞给夏母,被骂过的夏母却以为她想抢自己的芒果,下意识朝夏琛琛身后躲,含糊不清说道,“不给,这是我们琛琛的,谁……谁都不给。”
“好好好,我们谁都不给。”夏琛琛轻声哄着夏母,眼里腾起袅袅的水雾,但还是被她强撑着压下来,和许枕之带着夏母回疗养院,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吃……你最喜欢吃的芒果,妈妈现在有钱了,天天买给我们琛琛吃啊!”夏母坐在病床上将剥开的芒果朝夏琛琛嘴里塞,夏琛琛囫囵吞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却还是强撑着笑笑,“嗯,很好吃,妈,你也吃。”
夏琛琛在病房陪夏母聊了一会儿,等她吃过药睡着了才退出来。许枕之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边盘膝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精瘦老人,那老人手上拿着一个花枝,指着上面的红色绒扇花朵,絮絮叨叨冲许枕之说着什么。身姿欣长的许枕之一脸认真听着,抬眸看到夏琛琛时用眼神示意她等一下,趁那老人停顿的间隙,才指了指墙上的钟表,表示探视的时间到了。
原本讲的滔滔不绝的老人情绪瞬间低落下去,像小孩子赌气一样唰的一下将脑袋转向了窗外,接着夏琛琛听到他开始念起诗来。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跟在许枕之身后走了几步的夏琛琛下意识回头,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背对他们盘膝坐在长椅上,念到后面那句,“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时,突然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有三四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听到动静快步走过去,三个人手法娴熟摁住那个老人,为首那个戴着口罩的医生面无表情将镇定剂注射到老人的身体里,原本嚎啕大哭的老人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细微的呜咽。
夏琛琛一双眸子瞪的老大,还没来得及言语,已被许枕之强行扳过身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