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古装潢的书店里,错落有致的书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旁边落地窗前是一溜儿供客人休息喝饮品的桌椅。每个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盆绿萝和一个老式台灯,许是因现在是上班的点,店里的生意很冷清,只有两三个客人。
许枕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山海经》,但他此时的目光并未放在书上,而是落在怀中这个不速之客身上。这只憨态可掬的大白猫在他刚拿着书坐下来,就抱着一个毛线团极其自然的跳到他怀中,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躺下来,很是高冷的抓着自己的毛线团邀许枕之一起玩。余归晚到时,一人一猫正玩的不亦乐乎。许枕之眉眼低垂,唇角噙了一丝寡淡的笑意,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好。
“在疗养院有什么收获?”余归晚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在许枕之对面落了座。
昨天接到夏琛琛电话之前,余归晚刚在电话里同许枕之说了夏母在黄杨疗养院的事情。许枕之轻轻摇头:“夏母神志不清,昨天又受了刺激,短期内应该问不出来什么。”
“夏母是夏琛琛唯一的亲人,她这边如果没办法突破的话,我让户籍的同事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夏琛琛的父亲。”
“谢了,不过暂时先不用了。等过段时间夏母的精神状态好些了,我再去问问。”今天余归晚进来的时候,许枕之就注意到她眼窝深陷,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显然局里最近有案子在忙。他将面前的果盘朝余归晚身边推了推,“夏琛琛知道了我的秘密。”
“你在疗养院又碰到了?”余归晚先是一惊,但见许枕之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显然他已经处理好了,再联想到自己刚才进来时,许枕之那副心情极好的模样,她猜八九不离十是因为夏琛琛说了什么让他愉悦的话,毕竟夏琛琛每次看许枕之时,眼里的仰慕是骗不了人的。“我猜夏琛琛知道你的秘密,应该比我当初的反应好很多。”
两年前,余归晚再次遇到许枕之时,是在一桩入室杀人案中,她是负责那个案子的警察,而许枕之当时被列为头号嫌疑犯。在她还没和这个嫌疑人碰面时,余归晚就听同事们说这个嫌疑人很棘手,虽然现场遗留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但是他却有条不紊的用事实反推他不是凶手,但对于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犯罪现场时,他却缄默不语。而第一次在审问室看到许枕之时,余归晚和许枕之同时一愣,余归晚没想到三年前以她男朋友语气口吻曾向他求婚的男人成了嫌疑犯,而许枕之似乎也没想到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是余归晚。
警察问话通常讲究循循善诱的手法,但那天余归晚坐下的第一句话却是:“犯罪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脚印指纹?”换句话说,她也不相信他是凶手。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怪,有些人看第一眼,你就很想和他结交。但有些人看一眼,你就会下意识想和他避而远之。
许枕之侧眸看了一眼墙角:“关掉监控。”
余归晚踌躇一下,答应了他的要求。
“经过临死之人身边时,我能看到对方的部分记忆。我那天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是看到了死者的尸体,去她家里是受她遗愿驱使,想要保护保护她刚满月的女儿。”
“凶手是中年男子,穿着蓝色工装,戴白色口罩,身高168左右,右手只有四指。”
当时余归晚坐在那里怔愣了许久,都还没反应过来。许枕之说他经过临死之人身边时,能看到对方的部分记忆,有些时候他不得不身不由己去完成亡者的遗愿,而三年前她曾亲眼见证他身不由己来自己身边完成男友的遗愿。
余归晚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笑笑:“那你先查,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好,谢了。”许枕之眉眼低垂,继续逗着怀中那只慵懒的大白猫,稀薄的日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平添了几分暖色。
夏琛琛是在办公室的休息区碰到韩子斐的,当时是午休时间,办公室的同事都去吃饭了,她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藤椅上蹭着公司的wifi在看漫画,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男声:“怎么没去吃饭?”
“韩……韩总。”夏琛琛惊了一跳,下意识从藤椅站起来。穿着浅蓝色衬衣的韩子斐立在她身后,黑色猫眼石袖扣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韩子斐一般来他们办公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来找秦辉的,夏琛琛以为这次也不例外,遂很有眼色开口,“秦哥今天中午约了几个有影响力的微博博主吃饭,可能会回来晚一点。”原本以为韩子斐会就此离开,谁曾想他竟然直接坐在自己旁边的藤椅上,还顺带看了她一眼:“坐。”
大boss这是要和自己长谈的节奏?夏琛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去吃饭,或者是趴在办公桌上午睡了。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慢热和不熟的人说话很容易冷场,尤其旁边这人还是初次见面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的大boss。
夏琛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蝙蝠衫短袖,搭配一条蓝色七分牛仔裤,绑着马尾,瓷白的脸上未施粉黛,清清爽爽的看着有几分学生气,又有几分初入职场的青涩。如果小盏在的话,现在应该也跟她差不多大。韩子斐收回思绪:“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夏琛琛的脑回路断了三秒,才又重新连接上:“嗯,韩总放心,不会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工作的。”
“我记得你是乌眉人,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报考离家这么远的林大了?”韩子斐的问题同上次在许枕之家中吃火锅时余归晚问的是一个意思,但他问的方式却没有余归晚那么尖锐,反倒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原本有些紧张的夏琛琛也慢慢放松下来,“我在乌眉城长大,感觉如果大学不报外地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乌眉城了。而且那时候我妈妈身体不好,医生建议换个环境有利于康复,当时林市是很出名最适宜人居住的城市之一,我就报了这里。”
“我跟你恰恰相反,我想留在林市,但却在十四岁那年被我父亲送去了国外念书。”韩子斐一直觉得,如果自己没去国外,当年苏家出事时他能陪在苏萤盏身边,或许她就能逃过一劫。“那是我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也因为这件事,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大好。”
听到后面,夏琛琛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胆战心惊来形容了。她原本只是打算和大boss闲聊几句然后将他打发走的,可现在大boss把自己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私事也告诉了她,感觉怎么回都不大好,但是不回更不好。
“亲人之间就是这样,他本质想为你好,只是有时候忘了问这个好的方式是不是你能接受的。不过就算这个方式不是能接受的,但是有父亲为自己的人生掌舵,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夏琛琛斟酌开口。
乌眉城的人虽然民风淳朴,但思想却很守旧。夏琛琛她们刚去乌眉城时,街坊四邻得知她母亲离婚后带着她一个孩子,对她们很不错平常有什么吃食也会送她们母女尝尝鲜。但后来班上有调皮的男生欺负夏琛琛,夏母追去学校将那男生暴揍一顿。之后关于她们母女的流言蜚语就像雨后的春笋,迅速在街坊四邻里传开了。有人说夏母未婚生女,家里人与其断绝关系她才带着夏琛琛来了这里。还有人说,夏母是别人的小三,夏琛琛是私生女,母女二人被正房发现后,迫于无奈才躲到这里。而这些流言蜚语的立足点源于她们母女二人搬到这里之后,夏琛琛的父亲从未来看过她们。在夏琛琛过去的年岁里,父亲这一角色从来都是缺席的,所以她很羡慕那些有父亲在身边的人。
夏琛琛抱着膝盖小小一团缩在藤椅上,那是典型的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曾几何时,午夜梦回时,韩子斐也曾数次梦到苏萤盏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睁着黑白分明蓄满泪的眸子静静看着他,默默淌着泪。某一个瞬间,韩子斐很想伸手去抱一抱夏琛琛,但他手刚伸到一半,夏琛琛似突然回过神来,从藤椅上跳了下来:“糟了,秦哥让我替他喂鱼的,我忘了,那个,韩总,我……”
“去吧!”韩子斐收回手,夏琛琛一副躲洪水猛兽的模样迅速跑了。
韩子斐刚回办公室,就把张远叫了进去。
“不用再查夏琛琛了。”
以为韩子斐是来催促调查进展的张远一愣,不明白前两天还十万火急让他查的大boss今天怎么突然转了心性,但还是满腹疑窦应了下来:“好的,韩总。”
张远退出之后,韩子斐扫了一眼桌上夏琛琛的简历和入职登记表,将它们拢在一起装在档案袋里,放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上了锁,然后转身去浇桌上那盆盛开的茉莉花。
苏母是南方人,南方有簪花的习惯的,每年茉莉盛开的时候,苏萤盏都会摘茉莉花别在耳畔或者是将它做成手链戴在手上,所以每次闻到苏萤盏身上的茉莉花香时,韩子斐才会反应过来已经到茉莉盛开的季节了。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找苏萤盏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与苏萤盏有五分相像的夏琛琛出现,他下意识把她当成了苏萤盏,想在夏琛琛身上去找苏萤盏的影子,可刚才在休息区时看到夏琛琛那个模样,他甚至都分不清让自己萌生起拥入怀中念头的那个人,究竟是心心念念的苏萤盏,还是面前的夏琛琛。直到撞见夏琛琛眸子里明晃晃的戒备之色时,似被人兜头泼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她不是苏萤盏,她是夏琛琛。
很多事情的因果就像是一道有很多种解法的数学题,各种解法的因会推出一个正确的果。但如果本末倒置,先拿一个不确定的果去反推用因去论证它,能得出正确答案的机会却是寥寥无几,而且在解题过程中,万一结题人心志不坚放弃了呢?
作者有话说:第三十四章传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导致有一章漏掉了,作者君已经修改过来了,介意的小仙女们可以翻回去从三十三章看,后面的顺序是正确的。么么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