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枕之刚从汾市回来,就接到了夏琛琛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电话。
“我刚到家,有事?”
电话那头的夏琛琛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有事,我一个小时后到你家来,可以么?”
许枕之没什么朋友,也没邀请客人上门的习惯,但夏琛琛既然开口了,他也并未拒绝,只嗓音温软答了个好。
一小时后,许枕之家的门铃准时响起。一身居家服的许枕之刚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蓦的传来一句尖锐细长的我喜欢你,他攥着门把手的手一顿,下意识欲将门关上。
“嗳,许老师……”夏琛琛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本已经马上要阖上的门微微一顿,旋即又重新打开。许枕之这才看到站在门后面的夏琛琛,一身薄荷绿长裙绑着马尾,小巧白皙的鼻尖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明明穿的很落落大方,但模样却是有些搞笑。她右手拎着一个食品袋,左拎着一个鸟笼,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活脱脱演绎出了歌词里那句“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鸡,背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的喜感。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那道尖锐细长的嗓音又再度叫了起来,许枕之这才注意到夏琛琛左手拎着的鸟笼子里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花鹦鹉,此时那只鹦鹉正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一副求关注的模样。
自觉造型雷人的夏琛琛尴尬咳了一声:“那个,我看楼下粥铺的粥不错,想着你刚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就打包带上来了。”刚将锅甩给许枕之,下一秒她的肚子就很应景的叫了两声,夏琛琛瞬间尴尬的想捂脸,奈何两只手全占满了,只好讪讪垂下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枕之的目光从鹦鹉挪到面色绯红的夏琛琛身上,眉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伸手接过夏琛琛手中的食品袋,将一人一鹦鹉领回了屋里。
许枕之家里的陈设和夏琛琛上次来的一样,夏琛琛径自在玄关处脱了鞋,将鸟笼子放在绿植旁,站在餐桌前解食品袋子。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的许枕之目光扫了一眼她光着的脚,眉心微蹙:“把鞋穿上。”
“哦,好。”夏琛琛乖乖回玄关处穿上自己的鞋。调好空调温度的许枕之将一杯水和湿纸推了过来,自己径自将食品袋里的餐盒取出来,一一打开在餐桌上摆好。墙角的鹦鹉还在聒噪的叫着“我喜欢你”,夏琛琛捧着杯子目光落在许枕之身上。
许枕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裤,松软微湿的发贴在额头上,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平日清冷的眸子此时也温软了几分,整个人看着也比平时更轻易近人了些许。夏琛琛瞄了一眼墙角正在打瞌睡的花鹦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今天下班后她去花鸟市场买鱼食,经过卖鹦鹉摊位时,这只原本在睡觉的花鹦鹉突然扑棱翅膀站起来,对她扯着嗓子喊了句:“我喜欢你。”夏琛琛目瞪口呆之际,摊主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冲着那鹦鹉呵斥,“表白,闭嘴。”
“表白!?”
“它叫表白。”做生意的人自然最擅长察言观色,那摊主见夏琛琛惊讶看着鹦鹉脚下没挪地,用自己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游说夏琛琛,“美女,你有喜欢又不敢开口表白的人吗?”
夏琛琛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那感情好,美女,你把表白买回去让它替你去表白。成了,你们两个是一段大好姻缘。不成,两个人既不伤感情也不伤面子,多好!”
最后,正愁表白的夏琛琛在摊主那张巧舌如簧的说辞下,掏了两百块大洋,将这只鹦鹉——表白买了回来。
两人安静吃过饭,夏琛琛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等许枕之洗完手出来才说了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许枕之侧眸看了一眼墙角的鹦鹉,鹦鹉似是察觉到它的视线,扑棱着翅膀又尖锐嚎了一嗓子,“我喜欢你”,惊吓过度的许枕之不确定看着夏琛琛,“送给我!?”
“嗯,你帮了我这么多次,它算是谢礼。”心虚的夏琛琛没敢看许枕之,自然没瞧见许枕之赤裸裸的拒绝。
“我不会养鸟。”
“没事儿,它很好养活的。”夏琛琛从包里掏出两袋鸟粮,又语速飞快将摊主告诉她怎么饲养鹦鹉的方法告诉许枕之。
许枕之眼底闪过一丝为难,虽然他很不想拒绝夏琛琛,但是养宠物这种事情他真没多大的兴趣。
“夏琛琛,我……”
“摊主说这只鹦鹉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很快的,你养着它,它平常能替你解闷。”
似是为了验证夏琛琛话的真实性,那只鹦鹉又开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嘴里来来去去说的依旧是那句——我喜欢你。
许枕之见夏琛琛双手无意识抓着裙摆,垂着脑袋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一截白玉脂般细腻的脖颈。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终究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好,谢了。”
原本垂着脑袋的夏琛琛豁然抬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瞬间溢满了明晃晃的笑,明明她是送礼物的人,怎么反倒比自己这个收礼物的人还开心,想不明白缘由的许枕之自然不会明白夏琛琛这只鹦鹉里的试探之举。
“它有名字吗?”许枕之看着笼子里那只聒噪的鹦鹉。
“有。”夏琛琛有些心虚,瞅了一眼许枕之,觉得表白这个名字太直接了,想了想,又默默替它换了一个,“大名喜欢,小名欢喜。”
许枕之:“……”
许枕之送夏琛琛回家,却被她连连摆手拒绝。
“小区附近不好打车。”
“没事儿,我今天吃的有些撑,刚好回去消消食。”自从知道许枕之身怀异能之后,夏琛琛真想效仿汉武帝金屋藏娇,奈何这个娇还不是自己的。
“噗嗤,琛琛,真有你的。”抱着西瓜端坐在沙发上的凌薇听说夏琛琛送许枕之了一只鹦鹉,整个人笑的差点摔了下来,“我真想把你脑袋切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哈哈哈哈,送鹦鹉表白,亏你想的出来。”
夏琛琛神色哀怨看着凌薇。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不过你确定许老师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猜出那只告白鹦鹉的含义?”
“不确定。”
“其实我觉得你曲线救国曲的这么严重许老师都不一定接受的到你的信号,还不如直接想他表白呢!就算被拒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就好了。”在凌薇的眼里,夏琛琛虽然性格软萌,但做事却毫不拖泥带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向许枕之告白这件事情上一直犹豫不决的。
“我不是怕被他拒绝,我是怕拒绝之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夏琛琛情绪有些低落,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余归晚明明喜欢许枕之,却甘愿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不是害怕被拒绝,而是怕一旦跨出那一步之后,两人之间连朋友都做不了。
“许老师应该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吧?虽然你曾经是他的学生,但是现在他已经从林大辞职了,你们……”
眼看凌薇越扯越远,夏琛琛疲累挥挥手:“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明天下班我们部门要聚餐,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
宣发部的聚餐在公司附近的一个上海餐厅,等夏琛琛他们一行人去时,餐厅内的包厢已经全部客满了,他们八个人只能坐在大厅里。现在虽然是用餐高峰期,但附近都是文化传媒类的公司,来用餐的大部分都是白领,倒也不怎么嘈杂。
夏琛琛不大适应这种集体聚餐的氛围,同事们分析了几部最近火爆电影的宣发,又将话题转到了娱乐圈的时兴八卦上,最后又将话题转到了个人感情生活上,捧着碗乖巧坐在角落里吃着水果汤圆的夏琛琛莫名其妙就被人点名了。
“小夏,有没有男朋友?”问话的是部门的副总监马哥,马哥给很多热门电影做过海报,平常不来公司坐班,今天公司开例会,听说他们部门聚餐就一起过来了。“要是没有,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哥帮你介绍介绍。”
夏琛琛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的何柔主动出声替她解围:“行了,马哥,你别吓着人姑娘了,人家早已经名花有主了,不然你以为咱们部门这几个大龄未婚男青年还能坐得住。”
“你们几个就应该像小夏学学,在学校里就应该学业感情两手抓,不然一出校门,一不留神就成了大龄剩男了。”
夏琛琛见马哥转头去教育那几个大龄剩男,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正准备向何柔道谢时,马哥又笑眯眯把头转过来:“来,小夏,跟我们讲讲你和你男朋友的校园爱情,也让我们这些被生活磨掉激情的人感叹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马哥话罢,一桌人纷纷望了过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八卦。夏琛琛无语凝噎,没想到一个中年大叔也这么八卦,正考虑自己要怎么说时,坐在她身边的何柔突然尖叫一声,一脸惊恐指着她:“小夏,你……你的脸。”
不知道水果汤圆里有芒果的夏琛琛因过敏成功躲过了被人八卦和下一个环节——K歌活动,率先以要去医院为由提前撤了。
约了人在上海菜餐厅吃饭的韩子斐刚将车开到花坛边,远远就看到形单影只的夏琛琛站在酒店门口,满面愁容看着泼瓢大雨。
夏琛琛在手机上叫了好几次车,却始终没有司机肯接单。她望了一眼不远处拐角处的公交站牌,又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一咬牙将包抱在胸前,刚朝雨里跑了两步,就撞到了一堵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