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到过这里有多少次了,崔旭之已经无从记忆了。
只记得阳光在参差错落的乌黑色房顶上跳舞,激情从四面席卷而来。
一切都像被仙术点中一般,于刹那间变得熠熠生辉。仙鹤在空中拍打着翅膀,把月老那红线的讯息扑在那微扬的脸上。
而在巍峨的帝宫中,那个美丽的巾帼女郎,正如所有等爱的人儿一样,激扬,坚定,又微微紧张。
然而,时光碎裂,如那女郎手中纷扬而落的花瓣。
京城最有名的皇觉寺中,那口钟,又一次地“当——当——”拖着悠长的腔调,宛如一切古老而新鲜的东西,把人的心甜蜜地唤醒。
古老而幽深的建筑,敞开的广场,弯弯曲曲的小巷里,马蹄声碎,恍若当年的铁骑驰过……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光里,爱才是刻骨铭心、天长地久……
“旭之,旭之!”见到孙儿在棋盘前沉默不语,手拿着棋子半天不肯落下,崔振理等得有些心焦,便叫了几声。
“哦,哦哦!”终于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的崔旭之,便把手中的棋子下到他曾经想放的地方。
“还好,人走神,棋没有走神,” 崔振理赞叹了一声,便拿起棋子准备他的下一步。“旭之,这次你可在京城多呆些时日。自打女帝册封镇国帝姬后,大长帝姬要内敛了许多。”
“镇国帝姬!”见到阿祖下了一着臭棋,崔旭之连忙跟上再补上一子。
“礼王的嫡女,代父征战沙场的夏裹,” 崔振理一看孙儿下的那一子,立马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懊悔不已。“在女帝的儿孙当中,可算是相当杰出的一位帝姬了。”
崔旭之一怔,不由地喃喃:“不是安乐帝姬吗?怎么变成了镇国帝姬?”
见到孙儿在恍惚之中,走了一步错棋,崔振理连忙下一子杀之。
“这你也知晓?不错,女帝开始的确是想册封她为安乐帝姬。后来,不曾想,这位帝姬竟然文武兼修,加上又要与番邦来的那位女帝王对伐,女帝便改封为镇国帝姬。”
“哦,”崔旭之便恢复常态。只要不是前生的安乐帝姬就行,今世的镇国帝姬才是真正地与他携手一生的人儿。
见到孙儿对自己不再手下留情,步步透杀机,崔振理觉得自己还是得施阴招,来个起死回生。所以,他试图着再让崔旭之的思绪走偏。
“旭之,”他尽量说得风清云淡。“近来,京城的人都要下注,镇国帝姬与番邦女亲王之战结果如何。我也想去下下注,你说我是把赌注下在镇国帝姬这边,还是女亲王那一边?”
“阿祖什么时候也对这个感兴趣了?”崔旭之依旧招招紧逼。“不过,如果阿祖想要下注,我劝阿祖最后两边都不押,直押庄家!”
“为甚?”这下,崔振理放下手中的棋子,对于孙儿的话流露相当地不解。
“呵呵,”崔旭之冷冷一笑。“如果镇国帝姬心怀天下的话,这场比试她只能不输也不赢。”
崔振理便不再理会棋盘了,站起身来,对着明月思索起来。
过了良久,崔旭之听到祖父在低吟:“也是,这天子之位终归还是要回到礼王那儿去的。这场比试,镇国帝姬还真的只能是不胜不败。”
这个时候,崔旭之还是坐在棋盘边。不过,他这次是坐在阿祖这边,看看能否帮阿祖反败为胜。结果,他发现阿祖的棋下得已经回天无力,败局已定。
“阿祖,”崔旭之只得摇摇头。在君子六艺当中,阿祖的棋艺实在是相当欠火候。而人已老,也只能这样歇火了。“这是民心所向,天意为之,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
“是啊,是啊!”崔振理点点头。“女帝再如何贤德,这天下始终是夏氏的。任那李家几只小阿狗跳蹦,我们这些做大臣的,是决不能退却的。”
在京城,帝太孙夏坚的宸王府比起帝姬府,的确是要清幽许多。
此刻,在夏坚的府第,一阵悠悠琴声在一片院落响起。
《高山流水》相传取材于“伯牙鼓琴遇知音”的故事。一次,伯牙在荒山郊外弹琴,恰逢樵夫钟子期路过。
在听完伯牙演奏的曲目后,钟子期认为伯牙所弹曲目是用来描绘“巍巍乎志在高山”以及“洋洋乎志在流水”的思想内容。
对此,伯牙惊叹:“善哉,子之心与吾同。”
之后,伯牙经常与子期约谈和交流曲目心得,醉心于琴曲之中,意气风发。
在子期死后,伯牙心痛知音不再,遂郁郁寡欢,摔琴断弦,遗有《高山流水》之曲。
整个曲目以“滚、拂、绰、注”等多个手法描述流水之声,旋律典雅,形象鲜明,情景交融,韵味隽永。
节奏清新明快,旋律时隐时现,描绘了流水的各种动态,具“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之貌,反映了高山之巅云雾缭绕的天然美景,以及松根之流余波激石的壮丽景观,韵律悠悠扬扬,回味无穷。
琴止,众人依旧在回味高山流水的无穷韵味之中。
“小阿妹,”夏坚侧卧在榻上,问坐在一旁的夏裹。“此《高山流水》,感觉可有新意?”
“没想到,阿兄雅兴浓郁,”夏裹饮下几口茶。说实话,她是宁可聆听那《十面埋伏》,也不愿倾听这《高山流水》。长阿兄想蒙人也不至于这样扯淡。
不过,她嘴上吐出的则是另一番话话:“听此《高山流水》,让人感觉洋洋乎,诚古调之希声者乎,重新品味着那涓涓的细流,座座青山流水……”
“噗哧!”夏坚笑出声来。“难得,难得,纵横沙场的小阿妹,竟然也能品味出闲云野鹤一般的雅兴来。”
“呵呵!”夏裹陪笑几声,便喝着新茶,不再多说什么。
夏坚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已经在刚柔之间相互转化的小阿妹。如今,那半开的花朵,已有芳香,尚存想象。开了一半,未开一半,尤其诱人。
古人说,犹抱琵琶半遮面。多么撩人!半开的花朵是羞涩的、迷人的,仿佛回头的顾盼,如此的娇羞。
“小阿妹,”夏坚清清嗓子,觉得自己还是要回归到正途。“弓弩之事已被帝阿母知晓。所以,我这儿有些人马需要大量的弓弩,希望小阿妹能够助之!”
夏裹想了想,便放下茶盏:“没有问题。不过,我希望能收到女帝要我漠北大量盛产弓弩的密旨。”
“这个不难。”夏坚一笑。“其实,帝阿母这道密旨早已拟定,只是找不到机会颁发到漠北而已。我们只须通通风,这道密旨就应该能颁发出去了。”
“甚好!”对此,夏裹点头给予肯定。
就在兄妹二人进行商讨时,突然一声嘈杂声从外面向屋内传来。
夏坚蹙蹙眉,夏裹便把双眸投向门外。
这时,一位侍者匆匆进来了,跪倒在帝孙和帝姬跟前。
“启禀帝孙,帝姬,帝孙妃要求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