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冬季好,才落雪一场,又逢一场大雪。
清晨朦胧中,夏裹感觉天光明亮,便爬起床推窗往外一看,嘿,又无声无息地下了一夜的好雪。
这雪下得好大:地上一片银白,院子里的矮黄杨,院落里的小石凳,被雪埋得看不到了。这雪也下得好平稳:不落叶的乔木们被雪压弯了腰,雪松严然成为了一个个白胡子老头。
这雪也下得好悄无声息:晚睡前,没有得到一点儿要下雪的信息,既没有先落冻雨,也没有高风呼啸;它们是悄然而至,要给人间来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异。
然而,更大的惊异还在等着夏裹。
她在初承睐的侍候下,才刚用了早饭,就见到秦书册匆匆地来了。
“小宗姬,小宗姬!”或许是过于激动,或许是出乎意外,秦书册竟然是气喘吁吁地过来了。“你派出去的十支商队,全都回来了。”
“砰!”夏裹也有些坐不住了,放下碗筷跟着秦书册就要出门,浑然忘却那下的好大一场雪。
经商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也惶恐了一些年头。不知道享受,更说不上对茶有什么爱好和研究,更说不上茶道。
一直认为,茶就是口渴时,泡在水里的饮料。这会儿,好不容易回到了王府,终算停止了经商,停止了忙碌的奔波。无意间喝到了小宗姬泡的茶,感觉很有味道。
几个行完商的侍者,便去看看关于茶的文字,颇感觉“茶道”真乃高深也!
喝茶,最起码要有茶叶、茶水、茶具。不曾想,听小宗姬说,泡茶对水有严格的要求,因为水有软硬之分,凡每公升水中钙、镁含量不到8毫克的称为软水,反之则称硬水。
泡茶要用软水,用硬水泡茶,茶味变涩,茶香变浊,茶汤变色。茶具更是多得名目繁多,根据不同的茶用不同的茶具。天,让这些行商的侍者一听,头都大了。
三年的辛劳,换回来的是那一辆辆沉坠坠的马车。这还是跟小宗姬学的,带银子上路不安全,做成马车,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银子放在哪。
该清算一下,他们带回的银两了。也不知小宗姬从哪儿召集来的,那么多会打算盘的小厮。噼哩叭啦一阵算盘响,终于得出了他们这十伙人,在三年后给王府运回银子三百万余两。
听听那庞大的数字,这些饱经风霜的侍者,终于获得了心灵上的满足。三百万两啊,这可抵得上漠北一年的军需了。
瞧着那些侍者洋洋自得的表情,夏裹便推出了吴阿牛。
当听到夏裹介绍吴阿牛是她在裹城开的钱铺里的总掌柜时,那些脸上还流露着得意笑容的侍者,有些挂不住了。“银通天下”,小宗姬依旧还在为这个愿望努力着。
尤其是听到吴阿牛说,钱铺里已经挖了两个银窑,共存银六百万多两,现在正打算再挖银窑继续存放银子。
这下,所有的侍者都有些坐不住了。六百万多两啊,再加上他们送回来的三百多两,共计九百万两。这几乎跟大夏平常年分一半的岁收相持平。只要小宗姬想玩点大的,天下就能大乱。
于是,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夏裹。
“看,看什么?”夏裹大手一挥。“还没有凑齐一千万两呢!”
“小宗姬,你如果把我带过来一百多万两,也凑在一起,差不多就一千万两了!”坐在一旁的秦槐娘一听到九百万两的数字,就惊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口水竟然还从嘴角流了出来。
“把口水擦干净!”瞧着秦槐娘那副痴傻相,夏裹掏出巾帕递给她。“哦,我忘了你带回来的那一百万多两,的确是有一千万两。”
“嗯,嗯嗯!”秦槐娘连忙接过巾帕,擦去嘴边那被庞大数字给惊得流出来的口水。
“小宗姬,”初继绪则是合上自己的下巴颏。显然,他也被那惊天的数字给惊呆了。富可敌国,当真不是古人瞎编的词。“那现在,可以开始‘银通天下’了吗?”
“还不行,”夏裹摇了摇头。“银通天下,除了要准备足够的银两外,还需要有帝权的扶持。如果女帝指望不上,我就得指望阿父登基了。”
“哦,哦哦!”初继绪这回算是明白了“银通天下”真正的底蕴。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在硕大的舆图上标明,这些侍者在哪些地方建立有了固定的店铺。秦槐娘也跑上去,把自己的四季楼以及分楼的所在,跟着标明了上去。
夏裹看着那他们标上的点点,感觉离漠北并不遥远,一些离漠北极其遥远的南方和东部,似乎还从没有涉及,更不要说那些靠近大海的沿海地区了。
于是,夏裹找来了一个装水的罐子,然后又拿出一些正好可以从罐口放进罐子里的鹅卵石。当夏裹把石块放完后,便问面前这些行商的人:“你们说这罐子是不是满的?”
“是,”在场所有的侍者,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真的吗?”夏裹笑着,又拿出一袋碎石子,把碎石子从罐口倒下去,摇一摇,再加一些。然后,她再问:“你们说,这罐子现在是不是满的?”
这回,这些行商的人不敢回答得太快。最后,还是秦槐娘地细声回答:“也许没满。”
“很好!”夏裹说着,又拿出了一袋沙子,慢慢地倒进罐子里。
倒完后,她又问跟前的人:“现在,你们再告诉我,这个罐子是满的呢?还是没满?”
“没有满!”所有行商的人这下学乖了,大家很有信心地回答着。
“好极了!”夏裹再一次称赞这些“孺子可教也”的侍者。
称赞完了后,她又拿出民一大瓶水,把水倒在看起来已经被鹅卵石、小碎石、沙子填满了的罐子。
当这些事都做完之后,她再问面前这帮显得非常谨慎的人:“我们从上面的这些事情当中,能得到什么重要的启示?”
顿时,现场是一阵沉默。最后,李得胜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无论行商多忙,行程排得多满,如果再逼紧一下的话,还是可以多做些事的。”
夏裹听到这样的回答后,点了点头,微笑着:“答案不错,但并不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
接着,夏裹故意顿住,用眼睛向在场所有的人都扫了一遍:“我想告诉诸位的是,如果你不先将大的鹅卵石放进罐子里去,你也许以后永远没机会把它们再放进去了。”
说罢,夏裹便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着没有点点的地方:“我更想说的是,趁你们还年轻,还能行走万里路,就到这些从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经经商,看看风俗。”
“然后,回来告诉我,帝国的天下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少的奇闻逸事。如果赚的钱多,你们就在那儿盘下一个店铺,回来标明一下。”
“等到你们老的那一天,可以指着那地图上的点点圈圈,骄傲地告诉我的儿孙,你们去过那里,帝国的舆图上有着你们的热血与辛劳。”
……
听到这放,在场的侍者们热泪盈眶。他们俯身跪地,大声道:“宗姬放心,我们定当让自己的足迹踏遍帝国的山山水水。”
夏裹也站了起来,向他们行了一礼:“那就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