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过金色的落叶。
不知何时，苏零的外套衣摆轻轻扬起，起风了。
“对你来说怎么样，夏绿苏？”
夏绿苏一头雾水的望着苏零：“我？”
“嗯，你。”
“你是指什么？”
“一直以来你所过的人生！”
听苏零这么问着，夏绿苏垂下视线闭口不言。
夏绿苏一直保持着沉默，脚底踩过落叶的声音飘散进风里。
“对你而言是怎样的一个人生，讨厌？憎恶？还是其他？到底怎样，夏绿苏？”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学长。”
“不知道吗？”
“我从出生起就没有爸爸，妈妈又间接因我而去了天堂，忘了重要的人，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过着阴暗的日子，进入TSFL学院后也是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夏绿苏低声说着：“甚至在昨晚还差点被人杀了，这种仿若只会在电视小说里出现的情节，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我的人生里，怎么看也是糟糕透顶的人生，但是这样的我却遇到了一些能带给我温暖的人。”
“……”
学长你问我觉得怎样，我一时也无法简单的用语言回答你。”
“抱歉。”
“抱歉什么？”
“问了无聊问题。”
“没那回事。”夏绿苏连连摇头，慌忙说：“先不管我的人生到现在这一分这一秒为止究竟过得怎样，但是学长，在时间再次流动的这一瞬，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我是幸福的！”
“为什么？”
“你。”
“我？”
“苏零学长，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夏绿苏用一种直率的过于笨拙天真的言语回复他，在看到苏零抿地更紧的唇瓣的时候，夏绿苏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脸腾地红了，啊，就这样顺着话题直接说出来了，感觉就跟表白似的，夏绿苏脑袋轰的炸了，慌不择言的胡言乱语道：“啊，那个，这个，哈，有首歌不是……”
“夏绿苏！”
“在！”夏绿苏立马停下脚步，昂首挺胸像是站军姿一样高度紧绷的站在原地。
“这种事，是不能这么直截了当的用语言对异性说出来的。”
“令你困扰了么？”
“没有，我是无所谓，不要对别的异性说。”
“为什么？”
“他会以为你喜欢上了他。”
“你……”夏绿苏收紧手指，紧张的憋住呼吸试探着问道：“学长你……不会这么觉得吗？”
“你有病。”
“我哪里有病？”
“或许，我的人生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夏绿苏已经跟不上他的节奏，傻傻的望着他：“是吗？”
“嗯！”苏零抬起手，在落叶缤纷里，掌心轻轻落在了夏绿苏的头顶，薄满的唇上浮现出浅浅的笑：“至少，有一只宠物在，无聊的时候可以逗逗她。”
夏绿苏瞬间反应过来，颓丧的耸下肩膀，难怪这小子会说自己无所谓，到头来他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人形宠物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走到一栋两室一厅的平房前。平房前有一块花圃，里面的月季零散的开着几朵花，不同于月季的萧条，各色的菊花开的正盛，墨绿的茶树里结满了圆圆的花苞。
“到了，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夏绿苏指了指平房。
“两位这是想租房子吗？我可以算你们便宜一点。”夏绿苏的身后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听上去还在磕着瓜子。
夏绿苏转过身望着大腹便便的中年妇女，她对这个房东太太的映像并不好，记忆里她经常会找妈妈的麻烦，是个非常喜欢在背后闲言碎语的人，好像那样乱嚼舌根会让她的日子过得更舒服一样。
她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但别人的无礼并不是自己可以没教养的理由。
夏绿苏指了指自己的脸，礼貌道：“秦婶，是我啊，安末初的女儿夏绿苏啊！”
秦婶拿起瓜子的手停了下来，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绿苏，阴阳怪气的笑道：“哎呦喂，五年不见，绿苏你倒是长得跟个小狐狸精一样了……啊呸呸呸，你瞧我这嘴笨的，绿苏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夸你长得很漂亮呢，你看电视里的那些狐狸精一个个不都是美人胚子嘛。”
一直背对着她们的苏零眉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我知道。”夏绿苏依旧保持着微笑：“那个秦婶这栋房子是要出租吗？我记得还有一年才到租期满的时间。”
“怎么，你是想回来住了？”秦婶眼里闪过不快，一手插着肥胖的腰，激动的唾沫星子直喷：“你不知道这几年的物价涨的就跟坐上了火箭，就你那个只冒过一次泡的混混老爸当年预付的二十年房租早就不够了，若不是秦婶我良心大大的好可怜你还给你留着，早在三四年前我就给租出去了。”
夏绿苏第一次听到了有关自己爸爸的事。
本以为自己对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父亲会无动于衷的，是的，本以为……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事实完全相反，不是她不想知道，是无从知道，以前在妈妈面前她从来不提只不过是怕妈妈伤心，妈妈不提她便不问，但这个人不同。
夏绿苏一把抓住秦婶的手臂，焦急而紧张的询问：“秦婶，你见过那个男人？”
“呵，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愿意叫爸爸么，不，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混混亲生的还不知道呢，毕竟你那个死老妈作风可是很差的，大学还没毕业就被男人搞大了肚子。”秦婶抽回手拿起一颗瓜子塞到嘴里，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背影，露出让人作呕的笑容，将嘴里的瓜子壳直接吐到了夏绿苏脸上：“怎么，今天还特意带了个男人回到这里，这是打算向你那个狐狸精老妈看齐了？该不会你肚子里已经又有了一只骚狐狸吧！”
夏绿苏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成拳头，眼神也变得冷下来：“你再说一遍我妈试试。”
苏零抽出一直插在裤袋里的右手，隐藏在亚麻色额发后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黑色的火焰。
“呦呵，你倒是蹬鼻子上脸啦，敢这么跟我说话，你那死老妈有本事做得出来，没那个脸认啊！狐狸精也要脸的吗？”
夏绿苏扬起手臂就冲女人的脸甩过去，在秦婶惊住的视线里，一只桃白的手忽然抓住了夏绿苏的手。
“放开！我今天非得撕烂了这个老贱人的嘴。放开，我叫你放开！”夏绿苏被火气冲昏了头脑，怒目圆睁的瞪了过去，在看到苏零那张脸时，双眼里失控的混沌逐渐散去，渐渐地，整个人冷却了下来，她逃开了视线，紧咬住下嘴唇，刚刚的自己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吧！
秦婶愣了几秒，往后连连退了几步，缓了几口气望向突然介入的男人。
活了四十几年，胸口处的那颗心脏头一次不可思议的狠狠跳动了一下，秦婶露出了十七八岁的少女才有的眼神，痴痴的望着苏零，天哪，这长相未免太犯规了吧！
苏零用看不见丝毫情绪的眼瞳望向秦婶。
“没吓到你吧？”
连声音也这么好听！秦婶一眼不眨的盯着苏零，无论是从这个男人的声音还是表情，她都也无法得知他在想什么。
若是非得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有表情的部位，是那红润性感的嘴唇，唇角微微上翘。
他在笑！
看来这个男人跟那个小妮子并没什么多大的关系，意识到这一点后秦婶的胆子大了起来，语气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怕闪了舌头：“还、还好！你也听到、看到了，这个丫头可不是什么好货……”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声，震荡着空气，秦婶的头大幅度的偏向了一边，完全被打懵了。
周围萦绕的风突然变得锐利了。
一旁的夏绿苏，一瞬间只有眼睛能动，她眨了几下眼睛，转向苏零，只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潜藏着令人害怕的光芒。
“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不要说多余的话。”
秦婶战战兢兢的转过脸，脖子上的汗毛竖起，还没等她发出声音，苏零笼上冰霜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见过她的爸爸？”
秦婶愤怒的瞪了夏绿苏一眼，将被打的怒气都算到了夏绿苏身上：“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苏零手臂一扬，又是一声沉沉的巴掌声响起。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秦婶捂住红肿的脸，身体僵硬了起来，自苏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刺进了她的肌肤一直侵入了身体内部，心脏像是被拴在了高速运转的机器上一样快速跳动，额头上都是汗，这个男人很危险，非常地，她能感觉得到若不按照他说的去做，自己至今为止所享受到的安逸生活都将因此而覆灭。
“是、是的，我我见过她爸爸一次，他也只出现过一次，那时候他带着大着肚子的安末初到这里找房子，安末初那时候还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秦婶不敢抬头，现在回头再想想之前在这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的若有似无的笑容，为什么没发现，那是属于恶魔充满危险与邪冶的笑！
“他叫什么名字？是怎样的一个人？身高，五官？胖瘦？性格呢，性格怎么样？”夏绿苏双手紧张的握起，上身往秦婶的方向倾去，连声问道。
这死丫头！秦婶怨恨的瞪着她，五脏六腑都气得沸腾了，她手指动了一下，恨不得上去扇夏绿苏几巴掌。
神经发出了警报，秦婶转向苏零的眼睛瑟缩了一下，急忙回答：“具体叫什么我真不知道，租房子是用的安末初的身份证，他们也是老婆老公相称，个子在一米八左右，身形挺拔，胖瘦的话跟这位先生看上去差不多，剑眉星目，肤色是小麦色，挺爱笑，笑起来左脸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他身上有很多伤的，新旧伤都有，一定是经常打架造成的，所以我才判断他是不是个混混，对了，他应该是个左撇子，吃饭的时候我见他用左手拿的筷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