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地上,除了洒落一地的银色月光外,安静的躺着秋儿和花宝的照片。夏薇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双眼红肿,浑身颤抖忍不住抽泣。床上的花九儿安静如斯,像是没有被尘世污染的孩子,在梦所虚构世界里驰骋。
其实花九儿的梦是黎冉虚构的,一个与现实相反的快乐童年,不然她不会睡梦中还在笑。
她只是想让花九儿开心点,可能做的也只能是给她一个好梦。
给了小安一个眼神后,小安退出房间。她则站在原地思索许久,最终走过去给了夏薇一个拥抱,陪她坐在地上。
几天里连续失去三个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对于是孤儿的夏薇来说,这几乎是晴天霹雳。所以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哭得自知狼狈却无法平静。试图咬住咬唇停止哭泣,可事实是嘴唇要出血,她却还是控制不住悲伤和难过。
是睡梦中花九儿的笑声让夏薇冷静下来,她茫然的抬头看着,许久,情绪崩溃的抱住身边的黎冉。害怕哭声吵醒花九儿,只能按住嘴巴不断抽泣。
黎冉难过的咬了下唇,一个连哭都能只能忍着的可怜孩子,这世界到底对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
“黎……黎冉。”
“我在呢,累了就睡吧,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可是以纯,秋儿和花宝都死了……呜呜,她们回不来了……”
刹那间黎冉有种想将秋儿和花宝复活的念头,可只是想想。就算将骸不添乱,似乎也没有借口将她们复活。
也是这时候她懂了老爹的话,人类生死注定,这是大自然的定律,谁也无权干涉和改变……
“生老病死才是王道吗——”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累了吧,我扶你回房休息……”
“暂时不用!”夏薇反拉住她的手,靠在她肩头安静下来。“你的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怪不得少主那么喜欢抱着你——”
她苦笑不语,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是噩梦一场。本以为死亡游戏会停止一段时间,让自己有喘息和淡忘的时间。孙亚楠的死似乎是引线,接下来的以纯,秋儿和花宝……
她不会接下来还会是谁,只是清楚自己的心脏再也无法承受身边的人死去。
那种感觉好像把身体撕裂……
“黎冉,我有话对你说。”
“你做好准备了?”
“嗯。”
夏薇抹了抹脸上泪水,出神的看着床上的花九儿,豁然嘴角含笑。
她为之浅浅一笑,安抚的摸着她的脑袋,柔声说着:“说你想说的,我听着。”
“就在刚才听到秋儿和花宝死讯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孙姨姨的死,凶手为什么要杀孙姨姨……一切死亡都围绕着少主发生,当时我们以为是有人要对付少主,其实……对方只是在保护少主——”
“嗯?”
她听着有点懵,揉了下困意的双眼。
“其实孙姨姨这次来滨海,不只是因为少主胡闹惹事,来带少主回东都……有一点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在隐瞒少主是女孩子的身份,而孙姨姨一直想让少主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为此孙姨姨和韩俊争吵不断——”
原来孙亚楠和韩俊所谓的公事上的不和是这样。
“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孙姨姨出事前一天晚上,孙姨姨主动打电话来,说想和少主商量下恢复女孩子身份的事。本来之前主人下令孙姨姨闭嘴,这些年来孙姨姨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情。可那晚孙姨姨主动提起,语气坚决,但第二天就接到孙姨姨的死讯——”
黎冉想了想,估计那天自己一闹后,孙亚楠才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只是没想到死亡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快,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就被杀了。
“再后来是以纯,她握着那条项链不是因为对少主的眷恋,而是想告诉我们凶手就是那个人!”
“项链不是花九儿送的吗,花九儿总不可能是凶手吧?”
“项链是少主送以纯的生日礼物,不过项链是韩俊朋友旗下的产品,也是韩俊帮少主挑选的——”
黎冉不由倒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的问道:“凶手是韩俊?!”
夏薇点点头,脸色苍白,唯有眼圈和嘴唇红得厉害。
“韩俊是孙亚楠的老公,又是花氏财团的总经理,怎么可能会杀孙亚楠和以纯?”
“我之前说了,他在保护少主——”
“天下哪有杀人保护……你是说韩俊是想藏住花九儿是女孩子的秘密?!”
“你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黎冉顿时明白那天飞车党的袭击,对方显然是想连自己也杀了,就因为自己也知道了花九儿是女孩子的秘密。
花九儿代表花氏财团,假设连性别也造假,花氏财团很有可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而韩俊是花氏财团的忠臣,为了藏住花九儿是女孩子的秘密,不惜痛下杀手。
“这也不对!韩俊中午就和花九儿在一起,而秋儿和花宝是下午遇害,难道韩俊还有同党,或者买凶杀人?”
“不!事关花氏财团的荣辱安危,韩俊不会让外人插手——”
一下子窜出太多线索,大脑顿时处在死机状态。她烦躁的敲着脑袋,见夏薇眼底满是绝望的笑,突然间脑海里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刚要开口说出那个人,夏薇推说累了,一个人回房睡觉。她本想陪伴,以防凶手连她都不放过。可被夏薇拒之门外,只能选择住在隔壁房间。
可好死不死酒店只剩下一间房,看着小安满脸困意狂打哈欠,不好意思让他再找酒店,只能选择睡一个晚上。
好在房间里有一张足以睡个翻身觉的大沙发,小安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她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走到阳台上看看星空发呆。
一直不敢相信人性是如此疯狂和残忍,如今看来是自己太过单纯和智障。有时候为了守护毫无价值的荣耀,人们前仆后继的选择死亡。
假设对方是想杀光知道花九儿女孩子秘密的人,夏薇是一个,自己是一个,而睡得像头猪的小安也是一个。
“抱歉,把你拉下水。小白现在在冉风居,暂时安全。只要熬过这个黑夜,一切都会迎来光明——”
太困太困,碎碎念间竟然睡死过去。要不是夜深人静突然想起的引擎声,黎冉还做着一个翱翔天空的美梦。
揉着惺忪睡眼往下一看,酒店门口停着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对着酒店大门摆着手。之后从酒店里出来个女人,弓着身子上了车,之后车子绝尘而去。
“呼……大晚上还搭车去兜风,也不怕变熊猫眼……嗯?刚才的女人好眼熟……夏薇?!!”
黎冉慌张的夺门而出,直奔隔壁夏薇房间。左手放在门上感应了下,里面连呼吸声都没有。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穿门进去,一看床上空空如也,顿时惊觉刚才上车的女人就是夏薇!!
“黎冉你个大白痴,怎么一点警觉性也没有,让夏薇一个人陷入危险!!”
悔恨的自扇巴掌,疼痛驱散睡意,快步奔到窗口。看着夜晚中散落的萤火之光,牵引着往一个方向去,毫不犹豫的飞身紧追。
刚才想通整件事情后,就在夏薇身上落下了萤火之光,就怕夏薇出事,没想到还挺有用,至少能跟着萤火之光找到夏薇。
然——
刚只顾紧张夏薇安全,穿着条薄衫就出来。在空中飞行了没几分钟,冻得眼泪鼻涕直流。眼泪一迷眼,差点撞到正下降的飞机。
萤火之光停了,缓缓聚拢在一处地方。黎冉快速下降,被带起的寒风冻得浑身哆嗦,听到有声音,下意识往隐秘处一躲。
这里似乎是个公园,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听到稀稀落落几个呼吸,视线顺势一看,亭子里站着三个人。借着不太给力的月光确定其中一个是夏薇,旁边还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身体微曲,而另一个男人正蹲着给花儿除草。
许久后男人起身接过西装男的湿巾擦了下手,顺势坐在石凳上。
此时月光无意一落,打在男人冰冷的脸上。黎冉猛地一惊,没想到花子建真的来了!
花子建刷着三七分大背头,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穿着普通的羽绒服,颇有些上个世纪学究的味道。也正是如此,这个男人古板而偏执。当听说孙亚楠要公布花九儿是女孩子的秘密后,一怒之下让韩俊动了杀机。
另一方面怕韩俊下不了手,就亲自带得力部下偷偷来到滨海,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普通旅馆。而外人自然不会把这个打扮有几分穷酸的中年男人,和花氏财团的花子建联系到一起。
花子建是主,夏薇是仆,主人不说话,仆人自然不敢说话,甚至连抬头都不敢。夏薇从心里恐惧这个男人,但从不敢违抗。所以当花子建要自己出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照做。只因为她认为自己的命是花子建给的。
更深露重,天气巨冷。见花子建有寒冷的样子,西装男急忙递上先前准备好的外套。花子建却推开,亲自把外套给夏薇盖上。
夏薇一颤,浑身哆嗦不止,可仍旧不敢抬头。
“少主可好?”
“少主……少主她……”
“呵呵,多谢你们的照顾,她还是到处惹祸生事!”
夏薇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外套顺势掉在一边。西装男急忙捡起来,小心拍着上面的灰。刚要收起来,花子建蛮横的一把夺过,直接扔到地上狂踩,镜片下的眼神愈发狰狞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