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是梦,也会有醒来的那天。但,当睁眼看见角落里的秦泽言时,黎冉苦涩苦笑,心里不断重复,这个噩梦会永不休止。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墙上的时钟停止了转动,定格在昨天下午。四周很静,除了秦泽言魔障般的呓语,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话。
阴暗角落,秦泽言低头而坐,手里抱着个毛绒布偶,看上去破破旧旧,已经有了些岁月。
沙发上,黎冉动弹不得,晕药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强烈。
随着秦泽言嘴里呓语的变大,他突然抬头看着黎冉,丸子头已经垮塌,狼狈的压在头上。粉色的衬衫上布满了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什么。他见她已经醒了,抱着毛绒玩偶咧嘴笑着,天真无邪,像个孩子。
可黎冉却记得很清楚昏迷前发生的事,那时候的秦泽言俨然走火入魔。
“你醒了——”
废话!姑奶奶没醒还会睁眼!
“嗯……你在茶里下了什么?”
假设是世面上卖的晕药,效果应该已经过去。可这时候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有些怪异。
“马尔丁克斯。”
完全没听过的药物名字。当黎冉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的时候,秦泽言抱着毛绒娃娃站到窗前,背影愈发颓废瘦弱。
“十年前二哥走了,我不想二哥走,我就一头扎进实验室,不分日夜的研究人体结构和细胞,想让二哥活过来……可是我做不到……后来马尔丁克斯诞生了,虽然它不能让人死而复生,但却能分解掉人体的细胞。你昏迷了两天,我也观察了你两天。很奇怪的是,你的身体没有一点变化……后来我抽取了你的血液,让我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黎冉脑袋闷声一想,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臂上插着根针管,红色的液体不断被抽出,继而被灌入右手背上的针管里。
像是废水利用,来回不断。
秦泽言呆呆站了几分钟,缓缓转身看着她,双眸蒙上一层阴翳。
“五岁那天,我梦想成为医生。十五岁那天,我梦想成真。可没用,现代的医术做不到死而复生。十六岁那天,我义无反顾去钻研科学。我总幻想二哥能活过来……但是,就在不久前,我的大哥也死了……呵呵,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个月,日以继夜的做人体实验。可事实告诉我,现代的医学和科学,都做不到细胞重生这点,通俗点说,就是死而复生——”
说话间秦泽言走到黎冉面前,笑容深邃,嘴角弧度怪异。右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脑海里却拉过那段时间的实验,而黎冉仅仅只是自己手术台上的尸体。虽然她有温度,有呼吸和心跳,还会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黎冉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眼底的溺爱太过怪异,不像怜惜自己,更像是欣赏一具尸体。
稍作心猿意马的停留后,秦泽言走到一边拿过之前的化验单,是黎冉的血液分析报告。这个报告他做了不下十次,从之前第一眼看到时的震惊,到后来渐渐相信这是真的,欣喜若狂自己的梦想即将成功。
“你看到了吗,你的血液分析是那么的奇特,不像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你没有新陈代谢,却能呼吸心跳。无论医学还是科学,没有新陈代谢的都是死人,可你却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多么让人欣喜,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看着秦泽言亢奋的双眼放亮自言自语,黎冉尴尬笑了几声,试着动了下身体,好重。好像被注射了肌肉僵硬剂,也许这就是马尔丁克斯。
“看到你的血液分析报告,让我想起传说中的不死人。据说他们拥有呼吸心跳,却没有新陈代谢,当然,他们不老不死,凌驾在人类之上……黎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人?”
黎冉难堪的扭头,可无奈脸被秦泽言捧着,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
但秦泽言并没有善罢甘休,继续着魔般的喃喃自语:“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细胞的老化。假设细胞不会老化,人是不是可以一直活下去?那假如没有新陈代谢,人是不是可以永久不死?当时我困惑了很久,终于在你身上得到了答案——你简直是人类的救星!也许能从你身上得到让人不老不死的秘密,更也许能让我父亲,二哥和大哥复活……”
“秦泽言你别疯了!!”
既然闭眼不见充耳不闻不能逃避,黎冉干脆选择睁眼面对。可看见秦泽言魔化的表情,心里不由一疼,有些惋惜一个可爱萌物变成科学疯子。
“死就是死了,没有死而复生这一说,你不要……”
“但是秦皓风却违背了这点!!”
黎冉一怔,不由蹙眉看着秦泽言。应该没人知道秦皓风已经死掉,相信做下这事的秦泽凯和孙晓军也不会说下去。可秦泽言却脱口而出,似乎京北大仓事情并没有结束。
“笑话,秦皓风活得好好地,怎么可能……”
“不!”
秦泽言情绪亢奋的一摆手,痴迷的亲吻了下毛绒娃娃,着魔般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出孤寂可怜的木偶戏,没有情节没有对话,黎冉却听到了旁白——秦泽言知道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黎冉静心沉思了下,故作疑惑的问道:“秦皓风明明活得好好的,没事还能跟女人上床,难道他是二重身……”
“不!他死过,但复活了!!”
“开玩笑吧,你怎么知道……”
秦泽言突然紧张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疑神疑鬼的跑去拉开窗帘看了下,又跑遍所有房间,找不到人后,抱着毛绒娃娃走回黎冉面前,表情夸张笑容诡异。
他真的疯了……
“你说秦皓风已经死了,现在却还活着……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把这个秘密卖给报社,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你就有资金继续研究生和死的秘密了……”
“嘘!”
黎冉做出个乖巧的表情闭嘴,看着秦泽言像安慰孩子一样拍着毛绒娃娃,嘴里还唱着摇篮曲,差点被逼疯。
摇篮曲结束后,秦泽言亲亲毛绒娃娃,小心把它放到婴儿床上,还盖了被子。
“宝宝乖,睡觉觉,要一觉到天亮哦~”
说着秦泽言转身看着黎冉,嘴角的笑在放大。
“你刚才问我什么?”
黎冉勉强挤出一丝笑靥,尽管内心已经崩溃。
“你说秦皓风已经死了,可他明明还活着……”
“这我也想不明白,那晚在京北大仓,我明明一枪射穿他的胸口。按照常理,秦皓风必死无疑。可是……他却活过来了!而且像是忘记了那晚在京北大仓的事情,安然无恙的继续生活——太不可思议了……”
黎冉心头一怔,难以置信的满脸冷汗。回想起那天在秦泽凯的办公室,突然想到一个很惊人的事实。秦泽凯不是支撑不住掉下楼,而是当时秦泽言刚好到来,为了维持自己的秘密,秦泽凯义无反顾的选择死亡。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一个秘密……
“你说那晚在京北大仓……”
“呵呵,为什么老爷子只宠爱秦皓风一人,难道我们就不是他的骨肉!父亲也是,哥哥们也是,他们尽心尽力效忠秦氏帝国,为什么得不到老爷子一个正眼。所以那天秦皓风闯进京北大仓,威胁我们不去自首就报警的时候,我想起老爷子的偏心,毫不犹豫的开枪。嘭,枪声好响,他的胸口就这么多了个血窟窿,真是漂亮……”
“那晚开枪的是你,不是秦泽凯?”
黎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拳不自觉握紧。
秦泽言呆呆看了她一眼,突然咧开嘴角可爱一笑。发现她额头的青筋后,愣头愣脑的摸了下,顺势原地坐下。
“那秦泽凯是在帮你顶罪?!”
“哥哥……我想起来了,哥哥出事那天,你也刚好在办公室——”秦泽言突然掐住黎冉的脖子,情绪激动的低吼。“那天你为什么要去找哥哥?哥哥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是不是你推哥哥下楼的?快说!!”
“秦……秦泽言……咳咳……”秦泽言真的疯了,力气好大,呼吸快喘不过来了……“你……你忘了验尸官的报告吗……咳咳……报告上……报告上清楚指……指出……秦泽凯是……是自己不小心坠楼……咳咳……”
秦泽言突然放开她的脖子,抱着脑袋不住轻声低语。
黎冉哪有空管他说什么,赶紧呼吸了几口气。
“我去看过哥哥的遗体,他身上没有人为的伤痕,的确是不小心失足坠楼——”
“对对对,就是这样……”
“不对!”秦泽言重新盯上黎冉的脸,眼神愈发阴沉。“你为什么要去找哥哥?哥哥平常不见外人,你还带着秦小白这个敲门石。你肯定是有阴谋!快说,那天你为什么要去找哥哥!!”
黎冉见秦泽言又要失控,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大脑飞速运转,在他发疯前急忙开口喊出来:“因为我和秦泽凯有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你肯定是在骗我……”
“我说的全是实话,你要不相信就掐死我好了!”
反正已经没有退路,黎冉干脆赌一把。
秦泽言犹疑的挠着丸子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抓着她的手欣喜的说着:“难道你就是哥哥喜欢的那个女人?”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