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也只是或许,已经发生的事由不得她去后悔。
拿过叶家的全家福,张安然例行轻抚过叶老的眉眼、脸的轮廓,就好似他还活着,她低低说着什么,像是在对他倾诉。
不一会儿,叶青领着红叶进来,打断了她虔诚的祭奠,侧头看向红叶,她微微一笑,热络道:“快快,快过来坐。”
新秘书很懂事,分别给他们上了牛奶、咖啡和茶,但叶青只是远远地站着,并没有落座。
“你最近去哪儿了?”
“一直在公司啊。”
张安然端起牛奶,嘬了一口,细细观察红叶的表情,她眼里有闪躲的神情,表情十分不自然。
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张安然就知道,她一定是有事隐瞒。
可张安然此来的目的,也不单单是看她这么简单。
“那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张安然没放弃逼问,仍定定地看着红叶。
好半晌,红叶一拍大腿,站起,不耐烦道:“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我妈,再说了,就算是我妈也没这么啰嗦。”
张安然幽幽地看着红叶,放缓了音调,却掷地有声:“是吗?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劝服黑老大的?”
在拍卖场的是场好戏,黑老大的出现说出子浩是他儿子的事,并不在她的计划中。
红叶在原地踱步,最终面向张安然站定,说:“你别问这么多好吗?我帮你搞定了事不就行了吗?”
“那好。”张安然奇迹般地不再抓着这问题不放,“我想问你,为什么跟着我?为什么在柳城三大家蹦达?我知道,你最初是在李立轩家里做事,然后去了沈爵家里,现在又在我这儿,为什么?”
显然是未料到张安然会这么说,红叶微微一愣,随后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室内的空气降到冰点,可张安然没让这沉默持续太久。
冷不防,她又说:“还是说你在找谁?”末了,她抬眸看向红叶,又道,“是不是我二叔跟你说能帮到你,所以才制止张丽丽再进行拍卖?是这样吗?”
她连连逼问,红叶眼里流露出慌乱,是乱了阵脚,不禁在心中感叹,似乎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而后,张安然又自顾说道:“你别奇怪,我只是把你当作朋友才这么关心你的,不过谁会受得了朋友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所以我宣布,你被开除了。”
而就在此时,一旁沉默不语的叶青突然发话了:“不要啊,小姐!”
他的举动十分突兀,在场的两人纷纷看向他。
红叶脸上写满了诧异,而张安然却是勾唇一笑。
好半晌,叶青尴尬地收回了手,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而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张安然说的。
张安然上前拍了拍叶青的肩:“叶叔,这就是我今天带你来的原因,和你女儿相认吧,父女哪来隔夜仇。”
混乱过后,红叶重重出了口气,才清醒过来。
这下她再也不避讳,直接上前指着叶青道:“是他?”
张安然轻轻一笑:“难道你没发觉你们长得很像吗?我记得我爷爷曾跟我说过,以前他做过远征军,还带了个朋友回来,应该就是叶叔吧。”
话说出口,张安然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见到红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莫名地想要亲近她。
原来,她就是叶青的女儿。
可就当张安然这么说完,叶青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嘴里直说:“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口中的‘你们’应该就包括红叶以及她的妹妹还有母亲。
但事情却没有张安然想象的那么简单,红叶走近叶青,不住地摇头,一遍又一遍地问:“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叶青含泪点头,红叶神色一凛,一把掐住了叶青的喉头,厉声道:“那你就去死吧!”
然而,面对红叶的攻击,叶青不闪不躲,只是认命地闭上了眼。
张安然暗叫不妙,急中生智,身子一斜抱着肚子哀嚎道:“哎哟……哎哟……我肚子好痛……”
听到她的哀嚎,叶青如梦初醒,忙打开红叶的桎梏,快速来到张安然跟前,慌张道:“小姐你没事吧?小姐……”说罢,便抱起她往外走。
红叶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暂时抛开了仇恨,也追了出去,父女同心把张安然送上了车内,叶青开车,红叶则陪同在侧,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张安然想好人做到底,于是握着红叶的手,虚弱道:“红叶啊,我可能不行了……”
红叶抹了一把眼角,大声道:“不!你会没事的!怎么突然就痛了?”
看着她真情流露,张安然心中暖洋洋的,可面上又不得不装出痛苦的样子:“红叶,其实叶叔很苦的……我听爷爷说过,他带他回柳城的时候,就只剩半条命了,能不能活下来看得看造化……”
末了,张安然猛烈地咳起来,咳的同时,细细地观察红叶的神色,她面部稍有软和。
给了一点时间让她消化,张安然又道:“叶叔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回越南,是爷爷劝他留下的,还说等他飞黄腾达就让他把妻女接过来。”
张安然小时候,叶老最喜爱把自己以前的丰功伟绩当作故事说给她听,因为叶青是他最器重的人,所以他总是不知疲倦地说他和叶青出生入死的事。
所以张安然熟知这些也不奇怪。
而这些,远在驾驶室的叶青根本就听不到。
闻讯,红叶突然放开了张安然,轻轻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接?”
知道自己的演技被红叶识破,张安然坐直了身,道:“你为什么不亲口问问叶叔?”
红叶沉默了许久,张安然接通了驾驶室的对讲,让叶青停车。
不一会儿,叶青就来到了他们跟前,他显然被蒙在鼓里,看着两个都沉默着的女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不回来接我们?”终于,红叶问出了口。
张安然大喜,暗忖,事情有转机了!
可是叶叔实在是太老实了。
没有苦衷,也没有感人肺腑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