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感觉到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她瞥了一眼木盆里的水:“既是发烧,只能冷敷,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玉柔抿紧嘴唇:“我马上去换一盆,我错了……”
认错倒是认得挺快,不过二喜压根不在意她怎么样,一抬脚就进了贺三婶子屋里。
一进屋,又是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门窗紧闭着,屋里沉闷得很,再一瞥,自己婆婆就躺在床上昏睡着,而床前竟然摆着一盆子燃得旺旺的炭!
再瞄一眼婆婆,她此时满脸通红,的确是一副出疹的症状,头上那块帕子都快干了的节奏。
二喜无语:“本就发烧,还关着门窗烧炭,这是要自然的节奏?”
她马上让小春儿去把窗户打开,再把那盆子炭端了出去,这时玉柔也跟了进来:“那个……姑姑刚刚说冷,我才点了炭。”
“拜托你有点常识行不行?”二喜一脸冷漠:“大夫既然来过了,开了些什么药,吃了有什么效果。”
玉柔好脾气地哦了一声,飞快地往厨房里,端来了一罐子黑糊糊的药汁:“就是这玩意。”
二喜端起来闻了闻,又尝了一口:“这些药不行,没有一味是针对风疹去毒的,反而都是些补身的药材,你确定这是大夫开的?”
玉柔慌了:“是的呀,是大夫开的。”
二喜放下药罐,转身去了厨房,把之前青扬储存在柜子里的药包翻了出来,拿给小春儿,让她去小炉子上熬上。
她自己又找出了红枫叶……这些都是去年秋天时青扬储存一些的,就是为了预防贺三婶子的老毛病。
她把它们洗净后用水煮了,加了一些蔗糖,让玉柔喂给贺三婶子。
然后又用剩下的叶子加入松针一起熬了水泡澡,折腾了整整一晚上,接连给贺三婶子灌了两次药,这才算安生下来,眼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慢慢地散去了不少。
前去浴间帮忙的小春儿也说她身上没啥疹子了。二喜这才放心一点,看贺三婶子精神、说话都还正常,也就放心地自己去睡了。
她本以为这事就能平息下来,明天看看情况,没啥事了她就要回集市了,可是当天晚上,贺三婶子又发作了起来!
大约是寅时吧,刚刚有几声鸡叫的时候,贺三婶子的屋子忽然传出了急促的尖叫声,这声音凄厉得很,又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二喜吓了一跳,以为是她像自己一样,又做了恶梦什么的,正想不管她,她又惨叫了起来,瘆人得很!
二喜披了件衣服,趿了鞋去看,正好小春儿也过来了,一推门,玉柔正慌乱地点灯,这一段日子她一直跟贺三婶子住在一起,自然也是第一个吓醒的。
“表嫂,不好了,姑姑犯糊涂了!”玉柔激动得连打了几个火折子,都没把油灯点亮。
好不容易点亮了,小春儿和二喜看见床上那人的时候,吓得魂都快掉了!
因为贺三婶子正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死死地瞪着门口二喜与小春儿的方向,眼睛鼓得跟牛眼似的,格外吓人。
小春儿慌了神:“娘,娘你这是咋了?你怎么魔怔了?”
小春儿几步跑过去,去拽贺三婶子的胳膊。谁知道贺三婶子一下子挥开她的手,用力地指向门口的二喜:“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二喜指指自己,她再看向贺三婶子,发现她的眼睛虽然死死地瞪着自己,可又像没什么内容一样。
贺三婶子听见她说话,吓得急速地颤抖起来:“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救命啊!”
连声惨叫把小春儿吓得不轻,她用力去摇贺三婶子:“娘,你到底咋了?那是嫂子啊,娘!”
“别过来!你是什么鬼东西?你滚,你滚开!”贺三婶子的声音越发凄厉。
二喜皱着眉,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情况?是做恶梦了?”
她上前两步,想查看一下情况,结果贺三婶子抓狂了一样,在床上抓起衣服杂物就往这边砸过来,二喜急忙一躲,才堪堪避开了一个飞奔而来的药碗。
玉柔也慌了,马上拉过二喜:“表、表嫂,你先回屋行不?姑姑她不对劲,我去找人来帮忙!”
她说完这句,就咬着牙飞奔出去了,小春儿唤了一声:“这么晚了,喊谁去?”
玉柔不理,跑得极快,没多久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院外。
床上的贺三婶子还在大吼大叫,小春儿吓得哭出了声:“娘,你别吓我啊要,娘!”
二喜这时已经感觉到古怪了,婆婆是真的疯了吗?如果是中邪了,为什么只对自己大吼大叫?难道她看出了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本就是无形无体的一抹孤魂,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看出。二喜皱着眉,走到厨房里,准备烧些热水,先让贺三婶子喝一些,看能不能恢复些神智。
贺三婶子的屋里陆陆续续还有哭闹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几个邻居披了衣服前来询问,问家里这是怎么了?
小春儿全把他们请了进来,说了自己娘的事,边说边哭,求各种叔叔婶婶想想办法。
其中一个妇人似乎懂些行道:“这大概是白天去了什么地方,冲撞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如此。你们有糯米吗?或者黑狗血、公鸡这样的东西?”
小春儿急急点头,跑去厨房舀了一碗糯米,又抓来了家里的公鸡。
那妇人拿了糯米碗,上前对着贺三婶子就是奋力一泼。贺三婶子吓得哆嗦了一下,续而马上又是刚刚那副样子,对着厨房的方向叫唤个不停。
院子里的男人已经杀了那只公鸡,倒了满满一碗鸡血,也递了过来,女人又端了那碗,抹了数滴在贺三婶子身上,然后又绕着床,门口,院门均淋上了若干。也不管用。
二喜一脸沉默,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折腾,过了一阵子又把那碗放温了一点的水端了过来,准备进屋给贺三婶子喂点水,不然这样嚎一碗,嗓子都能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