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郑虎于金銮殿当众宣布宏祯帝被投毒昏迷不醒之事,一时间满朝哗然。
“公公,太医怎么说?皇上的毒可能解?”
“公公,皇上可有性命之危?”
“公公,投毒是何人?为何投毒?”
“公公……”
郑虎被团团围住,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
六部尚书除却个别早已得到消息的人外,齐齐傻了眼。
工部和礼部尚好,这两部没有什么紧急需要宏祯帝批红的事,可是,余下的吏部、户部、刑部以及兵部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吏部和户部,这两部不论是官员的调动还是银两的拨派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宏祯帝的朱砂批红。
眼见郑虎脱出众围转身便要离开金銮殿,姚健和曹本秋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公公留步。”
郑虎停了下来。
目光从曹本秋身上扫过,最后落定在姚健身上。
姚健是年后才升任的吏部尚书,前任尚书魏宗时因嫡子魏书庭卷入一桩杀人灭口的鸡*奸案,被御史参了一本,苦主更是直接将状纸递到了大理寺卿李治善手里,李治善不敢徇私,查明案情属实后,上报宏祯帝。
宏祯帝念魏宗时是两朝老臣,对大夏朝还是忠心耿耿,按律定了魏书庭的罪后,恩准了魏宗时告老还乡的折子。
“姚大人有事?”郑虎问道。
姚健拭了拭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满额头的汗,对郑虎说道:“公公,我这手里有几个官员的调动,是年前就议好,就等皇上御笔朱批,现在这情况……”
“姚大人不要着急,王爷已经和太后、皇后娘娘议定,拟请耆儒杨恂,余粟,邱岳丰几人另成一部,专司决策你们难决之事。”郑虎说道。
户部尚书曹本秋闻言,拧眉说道:“这几人都是当世大儒,且不说是否会同意出仕,便是几人同意,到任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朝中大事却是一日也等不得。公公,可否代为通禀,臣想求见太后娘娘。”
曹本秋话声落下,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
“郑公公,如今之计,唯有册立储君,才是解决之道。可否将我等意见转述太后娘娘知晓?”
郑虎抬头看去,与朝他看来的兵部尚书胡焕,目光撞了个正着。
“胡大人的话言之有理,”工部尚书梁芳挤了上前,对郑虎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便几位大儒愿意出仕效忠,可这天下终是燕氏的,总有一些事是需要金口玉言才能决策的。再者储君早晚总是要立的,此时立和日后立又有什么区别?”
梁芳的话引来一大片的附合之声。
郑虎一一抱拳应付道:“诸位大人的话,老奴定为转达,老奴还要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还请诸位大人行个方便。”
众人虽不愿意,但却也知道,光围着个郑虎起不了作用。
郑虎一离开,文臣武将再次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起。
“陈大人留步。”
正待离去的礼部尚书陈观博脚步一滞,回头看向出声留人的兵部尚书胡焕。
胡焕使了个眼色给梁芳,梁芳看在眼里虽不情愿,但却认命的挽留住了姚健、曹本秋、钱珍等人,嚷嚷道:“几位大人先别急着离开,眼下正是需要我等众志成城的时候,找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商议商议吧。”
话落,也不管那几人是否愿意,二话不说,这个推一下那个拉一把的,扯着众人朝正华门东侧,用来供王公大臣上朝下朝时停脚休憩的厢房走去。
“陈大人,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职,现如今这样的情形,你看,是不是应该由尚书大人您带头拟个请立储君的奏折?”胡焕一边说着,一边不容拒绝的拉着陈观博跟随在众人身后走去。
陈观博闻言,皱着苦兮哈拉的一张脸对胡焕说道:“胡大人你这话就说差了,谁都知道六部之中,我礼部是最没发言权的。立储这样的大事,自然应该是我等唯胡大人你马首是瞻才对!”
胡焕目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嘴里却说着,“陈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陈马博还待反驳,不想,说着话的功夫,已经进了厢房,一抬头,便看到其它几部的尚书齐齐朝他俩看来。
他本就不擅言辞,乍然被这么多眼睛看着,慌乱之下,连自己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胡焕却是松了抓住他的那只手,对屋子里的几个同僚拱了拱手,说道:“几位大人,我正与陈大人商议上折立储的事,几位大人怎么想?”
虽说大家平时都有分岐,但在大局面前,那些小心思自然无处容身。
自出了郭兴的事夹着尾巴做人的曹本秋当先表了态,“两位大人所虑甚是,当下非常时期,确该早立储君。”
“是啊!”梁芳当即接了曹本秋的话,说道:“还是那句话,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太子也是国之根本,眼下这形势,立储乃是重中之重。”
他的话引来曹本秋的重重点头,转而对一直未表态的钱珍和姚健看去,问道:“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姚健是个谨慎人,心里早就有了说词,却仍旧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稍后才说道:“梁大人比我等资格都老,我等自是唯梁大人马首是瞻。”
梁芳暗暗的骂了一句“墙头草”转而朝钱珍看去。
其实钱珍心里比谁都急,远的不说,光青州卫布防图被盗的这件事就必须要宏祯帝给出旨意,可眼下的情形……钱珍叹了口气,说道:“我和姚大人的意思一样,梁大人若是上奏,我等自当附议。”
梁芳的脸色变了变。
但转念一想,他不过是受胡焕指使,出头也轮不到他出这个头。
于是,转身朝胡焕看去,说道:“胡大人,你兵部乃六部之首,我看这事……”
两人做了多年的儿女亲家,梁芳是什么样的人,再没有比胡焕清楚的。
虽在心里很是鄙夷梁芳的软弱无能,可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个帮手,是故,胡焕神色亲切的看着梁芳,说道:“梁大人此话差矣,六部之首,可以是户部,也可以是吏部,什么时候就轮到我兵部了?不过,既然储位大人都不肯挑大梁,怕惹事。那就我这个不怕死的来吧,立储的折子我上,只是还请诸位大人齐齐签个名,才好。”
被胡焕点名道姓打了番脸的曹本秋和姚健,脸上一阵青红交替后,齐齐点头道:“理当如此。”
事情议定,胡焕也不打算挑日子了,当即吆喝着众人前去西半边用来办公的厢房。这是打算今天就把折子给上了!
“几位大人。”
却在这时,以左督御史候铮为首的通政司使窦枢荻以及大理寺卿李治善三人走了进来。
胡焕等人连忙对着三人拱手揖礼,特别是左督御史,可以说在他们这些人里,候铮的宫品最大。
候铮三人还了一礼,目光在胡焕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停在胡焕身上,“几位大人这是……”
“候大人。”胡焕不等候铮问出口,当即接了他的话,神态恭谨的说道:“下官和几位同僚正在商议请立皇储之事,三位大人即然也在,不如大家一起商讨商讨。”
“皇储总是要立的。”候铮捋了颌下花白长须,睿智的烔烔目光看向目露喜色的胡焕,稍作沉吟后,问道:“只是,诸位大人心中可有储君人选?”
候铮这话一问出,屋子里除却少数一两个人,大多数人都陷入了面面相觑。
是了,他们只想着立储,可是立谁呢?
“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有人小说说道。
话没说完,反对的声音当即响起,“二皇子的生母至今还只是一个昭仪的身份,再说二皇子其人……”
“这事,还是看太后和皇后娘娘的意思吧?”胡焕试探着说道。
“胡大人的意思是……”
胡焕垂了眼睑,说道:“虽说无嫡立长,可若是皇后娘娘中意哪个皇子,记在她名下,嫡出的身份便定下来,如此一来,自然便是有立嫡而非立长了?”
屋子里刹时静了静了,所有人这一刻都想到了一个人。
五皇子,燕熹!
顺妃是皇后娘娘的人,若真当立储,詹皇后自然不会舍亲就疏,选择年纪见长的二皇子和四皇子。
只是,若真当是五皇子……想到尚在襁褓中的五皇子,众人脸上齐齐绽起抹复杂难言的神色,当然大家都忽略了各人深掩于眼底下的几不可见的一抹欢喜。
对他们这些大臣来说,自然更趋向于那个除了吃便是睡的小皇帝。必竟,相较于成年知事的小皇帝,这个还在吃奶的小皇帝更容易掌控,是不是?
只是……
若詹皇后真将小皇帝记在名下给予储君之名,鹤庆候便是小皇帝的舅舅,他们有足够的把握将这个文武全材骁勇善战的国舅爷架空在权力之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