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背道而驰
十恨歌2018-08-13 07:452,050

  尚琰把两块玉串一块一起挂戴在脖颈上,他才感觉到胸口是多么沉重。这两块玉其实原本就是一块挫成,是开国初期缅甸进献而来。那玉石通体红艳似火,鲜红如血,缅甸使者称它鸽血石,说它有祥瑞喜庆之兆。而进献的这块大如鹅蛋,更是人间极品,世上罕见。

  当年很多皇子都想得到这块玉石,偏偏孝慈马皇后皇奶奶令人打造成花好月圆赐给了他和敏敏做了定情之物。他的唤作月圆,敏敏的叫花好,真正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每每想起与敏敏的初识都令他心动不已。那年他才八岁,刚是懵懂记事的时候。皇奶奶身体抱恙,父王带着他与母亲一起进京侍疾。他清楚地记得他住在秦王行馆的头一天清晨,他赖在床上,一路的舟车劳顿令他疲乏倦怠。不论下人如何催促哄骗,他就是装睡不肯起身。

  就在这时,耳边远远传来悠扬婉转的琴声。似流水潺潺,又似岩石激宕。像幽谷空灵,又像深潭清泉。他刚好学了首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他暗自得意,立即翻身起床,跑出屋来,追着那声音就去了。

  夜里起了雨,清晨的绿树庭院浸染着诗意。他循着声音走进隔壁人家,他猜着弹琴的该是一位神仙姐姐。可是当他转过几丛花林树木,却看到墙角廊下那琴架边上竟只是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好小好矮,琴若竖起来也足有两个她的高,可那小指头却在琴弦上拨动回旋轻快灵巧,直令他惊叹不已。他走近琴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她却只轻轻冲他抿嘴一笑,指尖丝毫不松怠。

  “你琴弹得好好听。”她刚落琴,他马上夸赞道。

  她却笑着说:“我不仅会弹琴,我还会弹人。”

  “弹人?怎么弹?”他闻所未闻,好奇地问道。

  她即伸过手来,飞快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哎呀”等他反应过来,摸着有点疼的额头,那小丫头已经咯咯笑着跑开了。然后他就去追她,可是在人家庭院里不悉地形。总眼看要抓住她了,却一个转身那小丫头又溜了。两人嬉闹了很久,小丫头竟一点也不与他生分。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杨毓敏。果真人如其名,聪明伶俐,可是却也稚气霸道得很。她比他小了近三岁,却说什么也不肯喊他叫哥哥,直管他喊尚琰。说是他随她父母喊她叫敏敏,那她也随他父母喊他名字,没有一点错的。

  她没见过鸟蛋,要他爬上树掏个给她看。可是等他真上了树,她又害怕他摔下来。在树下直嚷嚷,嚷得他真摔了下去,她竟又埋怨他不听话。他教她打弹弓,她却把人家窗花打破,吓得她丢掉弹弓,竟也不许他再玩。

  她读书习字的时候也一定要他一起读书习字,说是字写得不好,将来嫁不出去。真是的,嫁给他就好了嘛。他想起来就想笑。不过也亏得那时候敏敏的督促,他的字才有了现在的劲秀洒脱。

  与敏敏在一起的那段岁月,现在想来竟是他二十几年里最快乐的时光。那年,好多皇子都订亲成亲,皇宫紫禁城里喜事连连。看着一对对新人珠联璧合,他艳羡极了。于是央着皇奶奶也给他赐婚,那女儿家当然非敏敏莫属。

  他清楚地记得敏敏被召见进宫的那天,皇奶奶问她觉得尚琰如何。当时他躲在帷幔后面,心里直突突乱跳。那小丫头却不假思索就道:“调皮,不过人不坏。爱捣蛋,贪玩,不过挺聪明的。”

  皇奶奶再问她还有呢。她就回:“好看。”哈哈,他赶忙捂着自己嘴,差点笑出声。然后皇奶奶问她喜不喜欢他。她想都不想就说:“喜欢啊。”他瞬间心花怒放,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后来宫里给他俩定制了喜服。赐婚那天,敏敏凤冠霞帔一身喜气,他忍不住地要亲她,她居然害羞得要躲。他就唬她,做他的世子妃可就得让他亲,而且还只能让他一个人亲。她听了,居然反问他是不是也只能亲她,不亲别人。他立即答了是,她才伸过脸来给他亲一口。

  想着那些亲亲,尚琰不由得笑起来。他是那么喜欢她,喜欢亲她,逗她,哄她,那些都是他最珍贵最美好的记忆。他是多盼望早点见到她,早点娶了她,早点与她长相厮守。可是无奈她是她父母的独女,掌上明珠。总以为他们的日子来日方长,可谁会想到飞来横祸?一想起那公文,尚琰心又揪了一下,狠狠踢了下马肚,催着快跑。

  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出来两日就到了扬州,可是江边却已是落日沉沉。过江船要第二日一早,尚琰等不及,令朱开找船包了过去。

  ”殿下,既到了这里,也不急这一晚。天色越来越暗,别说船家都不肯过江,就算有,我们的银子也只怕不够用。“朱开劝道。

  “没有银子了吗?“尚琰直望着江面滚滚潮水,恨不得自己游过去。

  “原来只打算到京师,银子是够的。可是去苏州,不知殿下打算耽搁几天,银子可要紧着些用才是。”朱开回道。他从小跟着尚琰,虽不识字,算术经济却不错。尚琰一向不通财务,自然都由他掌管打理。

  尚琰也不知去几天,既然今天过不了江也只好去寻个住处,但京师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去了。这次原本是奉父王之命去给皇爷爷侍疾的,皇爷爷近两年龙体一直欠安,他早就该去探望。可是却时常听闻皇爷爷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一言不合轻则废黜贬谪重则诛灭全族,着实也让他心惊胆颤怯步生畏。

  这次杨家如何遭了恶运?如何就被归了蓝党?满门抄斩啊!皇爷爷可是忘了那是他的世子妃一家啊。哎,头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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