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没几个人会记得两个月前美丽的黄昏发生的那声巨响。只是,这栋湮没在高树密林后的凤凰山庄永远是某个人心中的“芭比伦堡”,以及那个爱晒太阳、爱吃素的睡美人。
“左岸”餐厅里的小伙子早就辞去了送外卖的工作,只是每个周末,他会从早到晚呆在凤凰山庄外面,期望某一天自己会再次遇见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子。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紧闭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她还在吗?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小伙子时时想,要是那天没有在来的路上撞倒穿着灰色风衣的人,要是自己再小心一点,不让别人把饭盒掉包,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自己还会给她送饭,至少让他知道她姓谁名谁,或者让她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她再走掉啊。
最后一次了,小伙子想,这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了,他要让自己好好地活着,为了某天再次遇见她时能够有勇气说:“嗨!还记得我吗?我是给凤凰山庄送过外卖的那个人!”
小伙子下了决心,大踏步沿着左边的山道下了山,把青春里这些感伤而纯情的梦抛在了身后,沿着现实继续走向自己的人生。
小伙子的身影还没消失,从另一侧的山道上上来了一个长发大眼睛的女孩。女孩停在山庄门口,眼神悲痛,紧闭的门内装着自己的噩梦,她永远不会忘记,两个月前,自己喜滋滋的从另一个城市赶来,不是来赴一场激情浪漫的约会,而是参加了一场始料未及的葬礼。
夕阳依旧无限好,只是时间永不会倒退。消失的人,活着的人,痛苦的人,无论如何,生活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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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榕城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白莎莎重新回到了学校。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进学校就成了一颗投进平静湖里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曾经白莎莎最熟悉不过的同事和学生,都在用探究、惊讶、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她,无数个压抑不住的声音用不可思议的腔调调侃着说:“白莎莎回来了!”
是的,白莎莎回来了,在经历了生和死的考验后。
本以为什么都已看得透彻,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做到心静如水,可是当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夏默时,白莎莎还是感到心脏跳得快了半拍。
而站在楼梯口的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古怪地保持着两只脚在不同阶梯的下楼姿势,脸上淡定平和,只是那双盯着白莎莎的眼睛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夏默把白莎莎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遍,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白莎莎向夏默笑了笑,心里暖暖地:“你也瘦了!”
夏默水镜一样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
浅浅的一笑,却足够拨开白莎莎内心的阴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两个人都静静地满怀欣喜地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看到自己心里去。
白莎莎张开双臂,期待地看着楼上的人。
夏默脸上笑意更深,一步步走下楼梯。
两个人像是回到很久以前,隔阂不见了,烦恼抛掉了,只剩下久别重逢的亲密无间。
夏默带着笑意轻轻走来,白莎莎满心期待。然而,当夏默就要抱住白莎莎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白莎莎看到了夏默眼中的彷徨,她有点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了正唤着夏默名字的叶雨以及在一旁笑得诡异的苏志。
好,很好,想见的,不想见的,都见了!
白莎莎回头重新看着面前没了笑意的夏默,恍然觉得两人之间已是咫尺天涯。
只是张开的手臂还突兀地伸在空中,不知道是放下还是应该接着等待。
夏默又走进了一步,身后立刻响起了叶雨的声音:“夏默,你不要忘了……”
白莎莎有些不明白,不要忘了什么?
而夏默还没等叶雨说完,已经从白莎莎身边擦身而过。
白莎莎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苏志看着白莎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在的这断时间,你的夏默已经变心了!”
“我不信!”
苏志站到白莎莎面前,有些咄咄逼人:“不信什么?不信我说的还是不信他已经变了心?既使不信我,难道你不信你自己?刚才你都没看到,没听到,没感觉到?”
“我不信!他刚才……”刚才他的眼神,他的笑都是真的,白莎莎想。
苏志冷笑道:“刚才?刚才只不过是一个男人放不下旧爱却最终放下了,选择了新欢!”
“你胡说——”
“好了,我知道你白莎莎是一根筋,喜欢的就是喜欢,讨厌的就是讨厌!可是也别一根筋到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现在他也不要你了,我要你!和我交往试试,说不准你会觉得我比那个夏默好上一百倍呢。”
苏志话还没说完,已经走过去要作势抱白莎莎了。
白莎莎一边躲苏志,一边嚷道:“不要动手动脚,不论你怎么说,我都相信夏默!”
苏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气狠狠地说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现在也不逼你,我就等着,看你和夏默能演出个什么戏来。”
苏志一走,下课铃也响了,但白莎莎还在想刚才的事,杵在楼梯上发呆。
这时,一大群学生从楼上教室里冲了下来,经过白莎莎身边时都不断好奇地瞟着白莎莎,刻意压低了声音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白老师?”
“就是她?没想到啊,看着和照片上有些不一样!”
“好久没见到了,还以为她不来了。”
……
白莎莎充耳不闻,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麻。在回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猜到了,质疑、嘲笑、鄙视、疏远、寻根问底,被调换班级,唯独就是没有想到夏默会变心……
不,要亲自问问夏默到底是怎么回事?白莎莎回过神,刚要上楼,就听见“啪啪啪”的脚步声,楼上风风火火地迎面冲下来一个学生,一下子把站在拐角处的白莎莎撞得直往后仰。
白莎莎心里暗叫糟糕,双手本能的伸向前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人还是不住的往后倒。
幸好那学生眼疾手快,扔了手中的篮球,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捞到白莎莎的衣领,把快要倒地的她给硬生生地扯了起来。
白莎莎刚站好,那学生就松开手猫腰追着躺在楼梯下的篮球去了,白莎莎心里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揉着要被撞折的腰,冲着那学生喊道:“你是怎么回事?撞了人还当没事似的,不知道在楼梯上要慢行慢走吗?要是人人都像你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还不发生踩踏事件?”
准备开溜的学生,听到了白莎莎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白老师?”
白莎莎侧低着头扯着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发现上面居然被那冒失的小子印了几个灰扑扑的爪子印。
白莎莎接着训道:“要是撞伤了人怎么办?你负担的起?就不能好好地走路?毛毛躁躁——”
“小白老师?”
白莎莎终于抬头仔细看了看正举着篮球蹦到自己面前的人。
“李晓冬!”不就是那次穿着灰色风衣翻围墙的那个学生吗?
李晓冬挠着后脑勺,咧着嘴笑道:“小白老师,您回来了!”
白莎莎瞪着眼严肃道:“是白老师!”
“是,就是求您老人家别生气了,小生这厢给您有礼了!”
白莎莎看着弓着腰抱着篮球怪模怪样给自己赔礼的学生,活像是个摘桃献寿的猴子,忍不住笑道:“好了,以后注意点。”
李晓冬如获大赦,献宝似地摸出一个口香糖塞到白莎莎手里,边退边说道:“小白老师,多吃口香糖,牙好胃口才好,心情才好,以后语文课上还请高抬贵手。”
“这小子——”竟然学会贿赂老师,白莎莎看着手里的口香糖,突然想起自己在后门围墙哭的事,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