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景秀丽的天姥山中,有着这么一块儿地方。它不像这座山的其他处一般被四季常绿的植被所覆盖,更没有任何动物在此栖息。有的只有无尽的寂寥和荒芜。
这里,是朱垂文五年前在南越最后呆的地方,也是他心中眷恋最深的地方。
因为,在这儿躺着他的父母双亲,躺着他的各位叔伯,躺着忠君爱国的大越铁军。
与五年前相比,此处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朱垂文却觉得那块儿守护在此处的残破墓碑,似乎被什么人修缮了一番。在那墓碑前方,还放有两坛酒和一些妇人喜欢的糕点。
朱垂文走上前去,才发现那些糕点尚有余温。
“莫非又是魏铁鹰?亦或是……”
他在心中暗想着,自从五年前她被宋离打成重伤,在幻境中见过朱骧,并从他的口中听说自己的兄长也许尚在人间之时,心中便一直挂念这此事。
想着等到那一天安定下来之后,一定要遍寻九州,找到他的踪迹。但这一等,便等了五年。这次来南越,他除了要将易九安带走外,又何尝不希望,能在这故国的土地上,得到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哥,会是你么?”
片刻之后,朱垂文取出了自己所带的三坛桂花酿,然后拔出瓶塞,沿着墓碑缓缓倒下。
“父亲,母亲,各位叔伯。文儿不孝。时隔五年,才又来祭拜。这些年,我离开了南越,去了当初你们一直瞧不上的西楚。希望大家莫要怪罪。
大……南越现在已经被勾陈掌握了个七七八八,若说这变数,还是在魏铁鹰的身上。只是现在他所能影响的,也微乎其微了。
我离开南越之后拜了九幽道人为师,跟在他身边学习武艺,兵法。现在我已经是融意境小成的高手了呢。
对了,当今的西楚皇帝,便是我的九师兄。所以,我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辅佐他。我还在西楚,重新组建了凤翔铁骑,就连你们的老对手公叔长风,现在都是我凤翔军的一员。
嘿嘿,我是不是很厉害?我相信再过不了多少时日,这凤翔军的旗帜一定又能在九州大地上飘扬。让那些自视甚高的国家闻风丧胆。”
朱垂文很是骄傲的说完,眼神却又忽的黯淡下来:
“但若是,若是他日我和他一同带着西楚军队攻伐父亲和各位叔伯一直守护的南越,还请大家能够原谅。”
朱垂文仰头饮下一坛酒,随意地丢在一旁。他的脸色微红,像是雪地中落下的几瓣梅花。他接着说道:
“父亲,也许您不理解我的所做所为。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幻境相见之时,您曾问过我,是不是对现在的大越感到失望。
我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曾失望,我会找到办法来改变大越的现状和未来。
但是啊,我从师父那里知道了九州未来的走向。倘若再维持九国眼下之势,待各国国力日强,野心必然膨胀。
到时,受苦的却还是这九州的百姓。若想拯救苍生,只能实现九州一统。呵呵呵……”
朱垂文没来由的苦笑几声:
“虽然师父已经在离开前埋好了伏笔,但我又能凭借着西楚走多久呢?
父亲,我这样做会不会让您失望呢?不仅没能带着您和凤翔军的诸位叔伯的夙愿兴我大越,还要想尽办法来用自己的双手摧毁它,我还真个是不忠不孝之人啊。”
“哼,优柔寡断。你在九幽谷学艺多年,莫不晓得慈不掌兵的道理?依我看,你这些年却是没有什么长进。”
朱垂文只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他刚刚所说的在南越可全部都是些大不敬的话语。若是发声之人真对自己怀有敌意,恐怕自己不仅就不出易九安,还得和公叔长风一同将性命搭在这里。
朱垂文连忙唤出点星剑,拔剑出鞘。但当看到身后那人时,却有些讶异。因为那人,正是勾陈身边最为重新的宦官,扬采。
朱垂文对于这个拥有和自己兄长一样名字的宦官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当初他被关在南越皇宫时,这位宦官还曾劝说过自己。
“扬采公公,五年未见,仍是风采依旧啊。只是在下不知,公公在此处意欲何为啊?”
扬采见朱垂文握剑在手,心中也是一喜。毕竟在他的思想里,男儿可读书,但更应该有一身好武艺。
“融意境小成了?”
扬采平淡问道,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
“莫非他也会武功?可是他问我这些作甚?”
朱垂文觉得有些古怪,但仍是答道:
“前些日子侥幸有了提升,让公公见笑了。”
“在西楚生活,可还习惯?”
“已客居三年有余,早已习惯。”
“那便好,可有妻室?”
朱垂文回答了扬采的数个问题,总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但被一个宦官关心,却是让他心底觉得一阵恶寒。
但他又盘算着,这扬采可是勾陈身边的红人,自己若是能在这儿将他稳住,倒也能降低一些勾陈对他的猜疑。
他索性笑道:
“已于一年前和西楚郡主成亲。”
扬采眉头一蹙,像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去了西楚攀龙附凤之后,便忘了当年在大越的风雨同舟之人么?”
朱垂文听罢此言,顿时紧张起来,他将点星剑横于身前,沉声问道:
“扬采公公,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却始终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啊。你究竟为何来此?”
朱垂文感觉眼前这宦官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前来南越的目的,但若是他知道了,那是不是就代表这勾陈也知道了?那他们后面行事恐怕就要难上加难了。
“我只问你,易九安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如何,不要又如何?”
朱垂文被扬采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惹得有些恼怒。他握紧了剑柄,似乎下一刻便会出剑斩杀面前这个地位崇高的宦官一般。
“是啊,要如何,不要又能如何呢?”
扬采笑着摇了摇头,好像也被自己刚刚地问题给逗乐了。他又回到先前南平静的模样,接着说道:
“我来此当然是为陛下操办婚事,使者大人莫不知,陛下成婚大典的场所正是在这天姥山么?”
这回,可论到朱垂文长大了嘴巴,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帝王的婚事竟然会选在这荒郊野外进行。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次的行动会简单不少呢?”
朱垂文在心头暗想着,却听见扬采又说了一句:
“若无其他事,扬采便先走了。还请大人记住,却是心中已有定计,便无需过虑太多。行军打仗,全然在于那果决二字。若不能放手施为,空有杀身之祸!”
扬采这几句话说的朱垂文直愣神,他不明白扬采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些。
“若是受人所托,那人又会是谁呢?”
朱垂文回过神来,扬采早已离去。他转过身,向着那方残破的石碑,俯身而跪。
“父亲,母亲,各位叔伯,还请看文儿如何让凤翔铁骑之名再次响彻九州!”
藏在一旁的扬采听罢,脸上也浮现出一个十分欣慰的微笑:
“呵呵呵,父亲,您当初为小垂文寻找的南越最好女子,即将嫁为人妇。但既然小垂文仍对她心有眷恋,那我这个做兄长的又岂能坐视不理?”
他说罢,瞬间闪身不见。
某处,一个不属于九州任何地方的城镇,朱骧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喝着酒。却有两个大汉推门而入。
若是朱垂文在此,自然是能认得出来,这两人正式林三斗和种业。
他二人站在朱骧面前,笑着说道:
“林三斗,种业见过大将军。”
朱骧却摆了摆手道:
“得了得了,在这边儿可没什么大将军。你们两个老东西,让老子等了这么多日子,可得罚酒。”
“当罚,当罚,但是大将军。你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不知道少将军说了些什么吧?”
听见“少将军”这三个字儿,朱骧立马就来了精神:
“我儿?扬采还是垂文?”
“自然是二公子。”
林三斗伸出大拇指,示意自己对朱垂文的佩服。然后种业将朱垂文所言尽皆告诉了朱骧。
“唉,年轻人自有他们的决断。别说我们已经入了土,就算尚在人间,似乎也不能阻拦些什么。”
朱骧唏嘘说道。
但种业却不以为意,他捻须笑道:
“少将军若真是一心为了九州百姓,那我们这些老兄弟又能有什么怨言。”
“是啊,大将军。当年俺老林觉得您都够狂了。没想到少将军更狂,竟然想统一九州。我的个乖乖,真不愧是你们老朱家的种!”
“那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嘛。咱老哥几个儿可好些日子没出去遛马了,走一走?”
“走着!”
“恭敬不如从命!”
朱骧看着远处碧洗般的天空,露出了一个豪爽的微笑:
“文儿,放手去做吧!也让这九州大地再听一听我们凤翔铁骑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