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贞立在高台之上看得分明,诚王的军队有备而来,左右夹攻,言寒铮的兵刚一出营,就陷入了诚王的包围圈中。
田子聃在左,与叱干野望战成了一团。一个是成名已久的狠辣人屠,一个是年轻气盛的嗜血元帅,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十回合,竟然不分上下。
叱干野望虽性格自大狂妄,但在战场上别有一番智慧。他不忙强攻,而是提枪连连招架,仗着自己年富力强,使出一招“拖”字决,打算趁这位比自己年长二十岁的老将力衰之后,再绝地反击。
可田子聃是何等人也,他征战多年,一眼就觑破了叱干野望的打算,当下冷笑一声道:“黄口小儿,就凭你也想打败我?现在立刻去投个胎,三十年之后,或可与我一战!”
叱干野望招架着田子聃的连连刺杀已觉费神,万万没想到对方抢攻之余还能不慌不忙地说话,心里已有了三分惧怕。
田子聃趁着叱干野望分神之际,忽然将手中长枪对着叱干野望一扔。后者一低头避过了,再抬首却见田子聃向身后摸出两把弯刀,换了招式向着他直劈过来。
不比长枪的挑刺,双刀更为灵巧,一寸短一寸险,招招皆是攻向叱干野望必救之处。
待叱干野望回枪招架时,田子聃忽然滚鞍下马,就地一个骨碌,双刀向着叱干野望的马蹄砍了过去。
叱干野望轻叱一声,在马上一跃而起,弃马落地,和田子聃贴身肉搏。
陆战不适合用长枪,叱干野望丢了枪,从身侧拔出宝剑,挡住了田子聃的迎面一刀。
阮贞远远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叱干野望这一阵是输定了。以单剑对双刀左支右绌,气势已委顿。叱干野望纵是武艺高强,临战经验却到底不比田子聃这种老手,一旦气势被对方压下,两军混战之时,士气也就自然而然消沉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她不再看这个方向,转而看向右军,这边对战的是时翰东和穆天赐,言寒铮在后掠阵。
时翰东不知何时摘了头盔,一颗光头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着实惹眼。而穆天赐认定他头顶上是罩门,一杆长枪如游龙出海,连连向时翰东上三路刺去,时不时在他面门虚晃一下,想觑个空子直取他双眼。
时翰东这罩门却是故意卖给他看的。时翰东虽五大三粗一个汉子,但下盘不稳,尤其不擅马战。若穆天赐了解他,射人先射马,攻击他双腿和坐骑,恐怕他支撑不住十招就要落地任人宰割。
而言寒铮知道时翰东的毛病,在他出战之前,一枪挑落了时翰东的头盔。
时翰东略一思忖,明白了王爷的用意是引偏对方的注意力,便硬着头皮光着脑袋上阵了,果然别有奇效。
阮贞松了口气,如今之势,他们这边的胜算大于五成。
可她旁观者清,又觉得哪里不对。诚王蛰伏多日,用了田子聃和穆天赐两员大将,怎会不做好万全的打算就出来送死?
阮贞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从瞭望台上跃下。她冲入后军,高声叫道:“这里有多少人马?留下一队看粮草,其他尽数跟我来!”
一名有些面生的百户上前禀报道:“末将厉原,回禀阮将军,这次端王爷带来了三万兵马,连同初时的五万,精锐都去前面迎战了。末将这里都是些守卫粮草辎重的……老弱残兵,加在一起不足五千,除去必要的守卫,能出战的不足三千。”
阮贞虽明知三千不够,这当口也顾不得这许多:“无论多少人,只管立刻随我来!你命人去报卓军师,说我带着人去山下瞧瞧。再另外派个人去告诉上官瑾,他若派人出营,只管随他去!”
厉原一一应了,阮贞已夺了一匹马,带着最近的一个小队向山下疾驰而去。
诚王派大部队倾巢而出,如无必胜的打算,实在得不偿失。以言光峻的性格,他能掩藏住狼子野心,在封都韬光养晦,绝非忍不住一时之气的人。田子聃和穆天赐同时出战,只是为了吸引言寒铮的注意力,诚王必有后招。
要么是率兵从后方偷袭寒照军营,要么是掩人耳目趁机脱逃,无论哪一种可能,都需避过封都城门,从其他路线绕出城外。
西山有金翼寨不能走,东边的山便是诚王后招的必经之路。
阮贞身边仅带着一支小队一百余人,她回首望了望,厉原匆匆打点的军马还未能从军营里出发,恐怕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阮贞暗暗祈祷,希望这回是后一种可能,若真遇上偷袭的军队,她这点人便是上赶着送死。
在离东山仅剩五里地、眼见着山脉就在眼前时,阮贞看到了山脚下扬起的尘土。
她握住缰绳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用力夹紧马腹,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两边的军马相向疾驰,眨眼间便遇到了对方。
看到军队正当中的一骑,阮贞悄悄松了口气。若打着偷袭后军的打算,诚王绝不会亲自出场。
诚王看到道路正中横马静候的阮贞,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他脸色苍白,却依然不减皇室风范,一勒马缰,命队伍停在原地,自己勉强挤出个笑容,对阮贞道:“阮将军的提议,可是害得本王不轻。”
阮贞视线从诚王的兵马身上扫过,虽非偷袭,但诚王这边的兵力灭她一个军营也足足够用了。她那三千老弱病残,显然不是对手。
为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时间,待卓志儒知道情况,定然会派兵支援。
可阮贞不确定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诚王身边的一名年轻将领,已拔出了身侧的尖刀。他对着阮贞怒目而视,如同一只露出獠牙的厉犬,只要诚王轻轻点头,便可以冲上来将阮贞撕成碎片。
阮贞紧张地摸上了身旁的剑,面上只是不露声色地微笑:“王爷这话说得有失偏颇,您命盛森率兵进城,若盛森真有本事不负王爷所托,又怎会在我等离开王府之前便出现兵变?可见是王爷看错了人,错信了盛森,却不能怪阮贞出错了主意。”
诚王身边那个年轻人锁紧了眉头:“王爷,跟这贱人费什么话?她分明是在拖延时间。让我结果了她,咱们赶快赶路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