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贞立足未稳，在寒照行事一向低调谨慎，甚少如今日一般在人前抖擞将军威风。
但唐一鸣都替她把招下人一事闹得惊天动地了，她再怎么低调也没有用，索性将自己身份喊出来，让街坊四邻认个脸熟，也顺便替冬翠出口气。
果然，唐管家冲她一跪，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就肃然了。
四周人山人海，并非全是想来当仆婢的应征者，其中不乏听说了阮贞声名，想来围观见识的看客。
寒照从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众人只道阮贞有万夫不当的本事，定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母夜叉，如今见她娇滴滴嫩生生的模样，一个个都难以置信，敬畏中又带着几分好奇。
阮贞揉了揉额角，叹息道：“让你招几个下人，为何弄出这般声势来？本将军刚升任不多时，你非要让人参个好大喜功、骄奢淫逸的罪名吗？”
“小人不敢。”唐管家的头越发低进了尘埃里，“将军容秉。在小人放出风说将军府要买人之后，朝中各位大人先后送了奴仆来供将军挑选。薛相国、陆尚书、曾府尹送的人已经在府里面了，大理寺卿牛大人遣了奴役所当差的人牙子来听凭将军挑拣。”
阮贞不过出门半日，万万没想到会生出这些波折。她的头痛得更厉害了：“那周围这些百姓……”
“都是过来瞧热闹的。”
阮贞叹了口气，她本意是想静悄悄地把昨夜那桩心腹大患处理了，谁知还填了一件大麻烦。
她不抱希望地问道：“你先起来吧，所以有招到什么稳妥人吗？”
唐管家摇头道：“府中为了安置各位大人送来的奴仆，已经忙作一团，小人没顾上看人的事，着急要用的丫鬟厨娘门丁都没拣着好的。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倒是聘了个帮佣的花匠，人看着还算伶俐。”
阮贞心中一动，故作不耐烦道：“你办事不力惹出来的热闹，自己想办法解决。今儿个先不买人了，只把已经招了的留下吧。”
她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带着冬翠回了府。一路行色匆匆，先奔着后园花圃里走。
果然远远的便瞧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猫着腰在菊花丛里除草。
阮贞倚在一棵黄杨树下，抱着胳膊发笑：“唐管家的眼光忒差劲，这花匠形色猥琐，倒像个偷菜的。”
那人一早听见后头的脚步声，先不慌不忙地拔干净了手头的杂草，才将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起身回头笑道：“非也非也，我是来偷人的。”
“怎么是你！”冬翠瞪圆双眼，指着花匠支支吾吾，良久才明白过来，“姑娘，原来你说要买奴仆，是为了让这个清远老乡混进府里！”
“清远老乡？”林丘被阮贞这个瞎话逗得乐不可支，“我不是她老乡，是老相好还差不多。”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扭送到大理寺去！”阮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昨夜被林丘软硬兼施，权衡利弊，觉得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把林丘包庇下去。于是阮贞以买人为由，让林丘来应聘家奴，暂且将他安置在将军府。
虽然事儿闹大了，有几波旁人送来的人情要打发，但也正好吸引了别人的视线。将军府这个时候多了个小花匠，想必不会有人太过注意。
“冬翠，去跟唐管家说一声，如今天凉了，林花匠独个住在花园里，让他记得多发些木炭被褥。”
冬翠答应着去了。
林丘的神色冷了下来：“你这丫鬟知道我的底细，留下是个祸患。”
“好意思说别人，你就是头一个祸患！”阮贞虽在珊九身上看走了眼，但冬翠为人大大咧咧，藏不住话，一见便知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她愿意笼络住这个丫鬟的心，让她与自己分担一些小秘密——虽然这秘密的真实性未必能保障。
“我的丫鬟你不要动。”阮贞走上前，语气严肃，“我保证不向外泄露你的身份，你也要给我安分守己！”
林丘笑道：“那是自然。阮将军放心，短则半月，多则一月，我会等到机会回文澜。一切人不知鬼不觉，保证影响不了阮将军的仕途和声誉。”
她的仕途和声誉？早在闵城一役之后就败光了。
阮贞不以为然，她不信任林丘的承诺，但此时她尚有用到林丘的地方，尽管明知对方是狼子野心，也要试着与虎谋皮。
她低声道：“昨天我们的交易已经讲明了，我招你来将军府，可不是仅仅要你侍弄花草。有些事我需要你帮忙。”
她在寒照得用的人，不过一个袁飞一个席辰。前者出身清远，人生地不熟，后者本是言寒铮的心腹，阮贞不敢将机密之事相托。想来想去，反倒是林丘与她各取所需，可以帮这个忙。
阮贞目前的心腹大患，便是钟离苍的失踪。
她明知这事是有人安排的一步陷阱，然而不知对手是谁，也不知陷阱埋在了何处，这份风声鹤唳的警惕让她惴惴不安。在敌人发动攻击之前，她要想方设法拔掉这根刺。
“我需要你帮我调查钟离苍的下落。他失踪的时候，你在祈顺城里，以你的本事，应当有所耳闻。”
林丘欣然应允，但加了个条件：“我的身价可不低，仅仅是将军府的免费住所，可雇不动我做这件事。”他眸光微动，“事成之后，我要向阮将军讨要一样东西。”
阮贞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相与，他抢了她的那块玉佩还没还回来呢。但她没有反对，他想讨，就看有没有本事讨得到手了。
林丘的事暂且搁置，多出来的这批下人却着实让阮贞束手无策。
这些老狐狸们送来的人，自然是一个都不敢用的，但要怎么不失礼地退回去，却是个棘手的任务。
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楚这些人送人来的目的。
“陆泽方是摆明了要与我结盟，他的示好尚有依据。薛相国和陆泽方一样，是言寒铮的老丈人，估计也是将我视作自己的羽翼。但曾府尹和牛恒毅是几个意思？”
阮贞蹙眉沉思，忽地想起一件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