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站在节目录制厅的时候,陈越已经超过24个小时没有合眼了,跟节目组导演确认完流程以后,又连夜帮忙整理了所有人跟娄异相关的故事内容,整理的时候按照导演的要求放大了某些内容、有些情节是只需要提上一嘴就行,大家出场的顺序也依照各自的故事进行了有预设的排序……这些行为让没做过节目的陈越很不安,陈馨馨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宽慰陈越道:“做节目的人往往要掌握一个能力,就是怎么样让别人听得进去、看得下去。”
陈越回过神来看向陈馨馨,她们两个此刻站在录制厅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是来来回回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跟嘉宾对台本的,试音试光的……为了能听得更清楚,陈越小小挪了一步跟陈馨馨挨得更近了一些,将头微微低下了,问了一句:“馨馨姐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你是在担心大家要说假话来帮娄异吧,这样的行为别说你接受不了,娄异也会怪做了这一切的你吧。”陈馨馨比陈越他们大上好几岁,陈越也不是个擅长隐藏自己内心活动的人,几乎一语中的。
“嗯……”陈越点点头,“我们是在做正确的事吧?到了箭要离弦的时候,我心里却有点儿害怕,想打退堂鼓。”
陈馨馨不动神色地瞥了一眼陈越,心想真是关心则乱,以前陈越做事总是一股脑往前冲,谁说什么也不听,奉行自己的主意,要不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辍学在家自个儿捣鼓机器人了,现在为了娄异的事,明明都做到这一步了,仍然会为不知道他的想法而担心犹豫,“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了,明明面对得是比你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上层人士们,却没有一丝害怕,仅仅怀抱着要帮助朋友的心,就能做成这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辜负你的,这会是让真相有力还击的一战,不会是一场让路人看到就啼笑皆非的谎言闹剧的。”
陈越感觉脸突然变得热热的,想解释点什么,陈馨馨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并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陈越这才发现,现场已经准备就绪,导演大声地说了一句:“全场安静!我们准备开始了!”
录制比想象顺利得多,大家说到情真意切处都自然的互相鼓励和安慰,林深深说到以前被欺负的情况时,忍着眼泪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孤独的小孩了,有人把手伸向了我,救赎了我,我不会让自己再躲回黑暗角落啦!说完还下意识找了找陈越的身影,陈越捕捉到她的眼神,就立马举起手来小幅度地挥了挥,给了林深深一个肯定的手势。
“那位导演说后天节目播出一定会引起轰动的。”陈馨馨从朋友那里回来后就立马给还等在录制厅的陈越反馈消息。
陈越看了整场录制,就算不是专业的,也能猜想到效果不会差的,大家眼里仿佛没有摄像头,每个人都那么真情实感,很难不让看的人为之动容、与他们共情。
“陈小姐,今天辛苦你了。”方越本意是朝着陈馨馨来的,但当她称呼完“陈小姐”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都看着她,才反应过来陈越也是陈小姐,便笑着握住了知道自己会错意而不好意思的陈越的手。
“那个阿姨,你今天也辛苦了。”陈越因为突然被方越握住手,一下子就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下意思就顺着方越之前的话回复了她一句。
“越越,陈小姐都跟我讲了,我们家娄异是做了什么好事认识你啊。”方越跟陈越说话的时候语气又软又细,像哄小孩子一般,似乎怕吓着她。
“哪里。”陈越红着脸小声地说。
一旁的陈馨馨看着这一幕仿佛是婆婆认儿媳的场面,觉得是这几天难得让她觉得开心有趣的场面。
方越倒是没在乎杵在一般看戏的陈馨馨,自顾自地说:“娄异想当爱豆是被我从小撺掇的,但真当他到了这个比赛,一次又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我做错了吗?我把自己那么好的孩子送到这么残酷的地方,还一遍一遍自我欺骗,觉得他能行的,我是不是太残忍、太无情了?”
陈越吃惊地抬头望着方越,既吃惊她这番话,也吃惊居然是她让娄异来当爱豆的。
感受到陈越的情绪,方越有些自嘲般地挪开了与陈越对视的目光,露出了个自我揶揄的笑容。
“但是他很适合不是吗?”陈越轻轻回握了一下方越的手。
这回轮到方越吃惊了,但还是很快就认同地点点头,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子带着真诚而坚定的笑容说出这句话,她几乎想立刻马上听自己儿子说说关于这个女生的事了。
“咳。”陈馨馨收到节目导演的消息,不得已打断了两个人能之间互相注视的目光,“阿姨,我能再耽误你点时间吗?节目组在宣传策略上有几个把不准的地方,既然不能直接打扰娄异,就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啊,当然可以,那陈越……”
“我还要送一个小孩子回家,阿姨你和馨馨姐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方越听完陈越这样说才安心地走掉,陈馨馨则操心地点了点她的头,严厉要求送完人立马回家睡觉。陈越只能乖巧地点头,目送两位大佬离开后,才得空到处找林深深。
陈越在吴世那里知道了林深深还在化妆间,便直接过去了,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林深深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手紧紧环绕着自己的双膝,两眼无神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回家吗?”陈越静静地坐在了林深深旁边,也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刚刚退掉了后援会。”
其实这个时候林深深退掉后援会对娄异不见得有帮助,主要是怕后援会真的没有人能代替林深深管事,而决赛迫在眉睫,没组织的打投或者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牵着鼻子走都是很危险的事。
“放心,我交代了可靠的两个人,他们会有序地组织……”
“不是的,”陈越温和地打断了着急想说点什么的林深深,“我是想说,这样也挺好的,决赛那天我带你进去看吧,享受一下单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不用熬夜打投控评,就好好的、仔细的看看他,看看他已经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变成了什么样更好的人吧。”
林深深因为陈越的话愣住了,好好看看他吗?对啊,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现在的他唱歌高音还会因为没开好嗓破音吗?跳舞的时候还有那些学生时期留下的小动作吗?她总是忙着传递第一手的物料,忙着做数据,忙着控评,有多久没有看着舞台上的他,放下自己的手机,用自己的眼睛看着他了呢?明明……他在学校练习室里唱歌的样子还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他现在的样子了呢?
陈越看着林深深一点点把头埋进膝盖里,偶尔跑出来几声没压抑住的哭腔,安静地伸出了手,覆在她的背上一下接一下安抚地拍着,就像小时候爸爸安抚沮丧的自己一模一样,原来自己也长成一个大人了啊,陈越没来由地想到。
在所有人熬夜赶工的情况下,节目在两天后就播出来了,虽然想到了节目会引起讨论,但没想到会引起全民讨论,娄异不仅从恶评的泥沼中被拉了出来,因为林深深校园霸凌的实名爆料,当初那条诬陷的言论被人全方位开扒漏洞,甚至还有网友扒出了跟假料账号背后有利益关联的AI经纪公司,这下,娄异不仅仅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少年,他被泼黑水的经历更引发了一群新的粉丝群体的怜爱,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甚至更高了。
陈越满意地看着大家对节目的评论,和娄异粉丝数的上升。
“喂!你看什么呢!”娄异把头伸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林深深点开自己新闻图的照片,“你是看我的照片在傻笑吗?”
陈越无语地关闭自己的手机,看向娄异。
“干嘛不直接看本尊?”娄异跟心情很好的大狗狗一样摇了摇自己的尾巴。
“好了,看完了,你可以继续去练习了。”陈越说完就准备起身,这两天怎么都补不够觉,现在这会儿又觉得困的不得了。
娄异拉住了陈越的手臂,让她顺势又坐了回来,趁着对方还没有发出疑问,娄异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谢谢你。”
陈越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娄异的头,想着想着就真这么做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最后以娄异没形象的大笑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我说前几天都看不到你人,没想都都在为我的事忙。”
“也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在帮你。”
娄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样,之前那些事我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点,但我本来打算……”
“我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就会默默承受这一切,然后拼了命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娄异噗嗤一笑,“怎么样?你是歧视第二名吗?”
“你说的,我们要堂堂正正去比赛,是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不应该因为莫须有的事变成第二名。”陈越的语气和脸色都很认真,丝毫没想跟娄异开玩笑。
“陈越,”娄异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堂堂真正赢得比赛的。”
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吧?
当然。
《100%偶像》节目组这边在赵一心不知道的情况下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又默默地结束了,除了在和陈馨馨对视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这个精明能干的同事突然有点儿心虚以外,他没觉察到任何事,于是继续一心投入到决赛的准备上去。
而后援会那边,林深深和娄异的关系及那张照片的前因后果都拜托新的会长在节目播出后向粉丝们解释了,虽然大家都满怀歉意地希望林深深能回来继续经验站子,但都被林深深婉拒了,当然,林深深在婉拒的同时还有意地表示了自己心理受伤,让那些当初做错了话做错了事的粉丝们,只能闭嘴更卖力地做数据来缓解自己心里的罪恶感。
林深深每天会固定抽一点时间指导大家如何为决赛做准备,其他时间都在研究衣服和化妆品,毕竟从陈越那里捞来了一个决赛的好位置,自己一定要闪亮出席。想到这里,林深深拿出手机想发照片给陈越,让她帮自己参考一下造型,结果突然就看到了自己不久前拍的她和娄异的合影……
“其实还挺好看的。”林深深看着这张照片发了一会儿呆后,突然自言自语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笑着点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