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清醒了以后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娄异的房间里,男孩变成了男人,白T略微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陈越呆呆地拿着杯子脑海里飞速地过着少儿不宜的画面里,耳朵越发红了起来,别说继续回答娄异,压根就不敢跟娄异对视。
“你不要想入非非,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娄异盯着陈越的耳朵根好笑又好气地说道。
“我,我,我想什么了,我就是想问你,那个人是你的老板吗?”
娄异听着陈越磕磕巴巴地讲话,心里突然升起了戏虐之心,往前一步踏到陈越面前,将她拢在怀中,低着头,刻意压低声音悄声说道:“怎么了?关心每一个进入我房间的女人吗?”
陈越愣住了,倒不是因为娄异无聊的行为,而是和他这么近的一瞬间,突然满心的委屈不可抑制地生了出来,她几乎像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搂住娄异的腰,埋在他的怀里边哭边质问他“究竟想怎么样”……陈越深深地吸了口气,找准了方向,伸起拳头做了个揍他下巴的假动作,然后趁机退出了一步,调整好了自己样子,继续问道——
“我看到她给了你一盒东西,那是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吗?”
娄异显然没想到陈越是要问这个事,长长的睫毛默默地垂了下来,避开了她的眼神,敷衍地回答:“和这个没关系。”
陈越见娄异说完就像走,着急地拉着他,然后把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才问道:“当年……你到底伤到了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让娄异很困惑,他回头看着陈越的目光像是在审视,审视她在说真话还是在演戏,看了许久,才蹙着眉头说:“腿。”
陈越随着这个答案看着娄异的腿,心里想着:腿吗?一个要唱跳的歌手却伤到了腿吗?陈越无法从现在站立不动的状态下看出来什么,却仍然死死地盯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声音僵硬得都有点儿变调地问他:“娄异,你现在想聊聊吗?”
反复的噩梦在娄异想要将往事翻出来的时候,跟老朋友一样的如期而至,让原本想要弄清楚一切的他不自觉地产生了抗拒的心情。娄异的手无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抓紧了口袋里的药,轻轻地叹了口气:“陈越,我还有点事,如果你要说只有这些,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陈越看到了娄异鬓角和额头微微渗出来的汗珠,意识到自己在碰触让娄异难受的事情,“好,我先走了。娄异……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握住你的手就好了。”
门随着陈越的离开吱呀地缓缓关上,房间里安静得似乎没有人在,门外面的陈越一步踏出来以后就站定在了原地,拼命憋回自己的眼泪。
那天以后,除了看他们开戏,陈越连着几天跟娄异一面都没有碰上,虽然自己当天也觉得自己太着急太唐突了,也料想到了娄异会避开她,但真的近在咫尺却像极了这五年的距离时,陈越又真真实实地觉得焦虑和不甘心。到了后来,为了让自己不看着他演戏就心挠挠,干脆跟毕恒报备完毕后,就自己到处转转。
不过在这个诺大的拍摄急地,转着转着可能就迷路了,迷路了以后还会发现这个古早的拍摄基地还真是新时代的克星,居然因为某种屏蔽信号无法打开引领地图,到这个年代了,手机突然只能承担打电话这个功能,陈越坐在路边台阶上无语到笑出来。
“你需要帮忙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陈越头顶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本来人在异乡,陈越对待陌生人都是会有一定的防备之心的,在自己孤独无助坐在路边可怜兮兮戳着手机系统的时候,照理她更会怀疑来者不善,但是……防备之心还没准备好,陈越先闻到了一丝牛肉的香味,于是抬起头来的眼神从凶狠瞬间变成了艳羡。
一个长相清秀、身材瘦弱的小男孩双手端着一个小小的纸盒,陈越站起来就能看见纸盒里油光发亮的土豆烧牛肉,土豆因为久炖已经变得周边圆润。失去了棱角,圆滚滚得好像在卖萌,而牛肉块滋滋地冒着汁水,每一块都恰到好处地包含着纯瘦肉、有嚼劲的筋,和装点口感般的肥腻部分……
陈越咽了咽口水,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响让两个人都稍微有点尴尬。
“那个,我是剧组的,剧组的盒饭实在有点……”陈越勉强解释道,希望这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不会误会自己要打劫他的牛肉。
“噗嗤。”小男孩大概是看陈越这样也没什么攻击力,放下心来,可可爱爱地笑了起来,赞同地说。“是啊是啊,剧组的盒饭真的太难吃了。”
何止是难吃,简直是上刑,每次果腹的时候陈越都能想象厨师是如何豪放地洒下油盐酱醋,又是如何玩着游戏不管不顾菜烧到几分,饭煮到何时,但因为一直也没出现异物,吃着盒饭的大家也好好地活着,便没人敢拿这点小事去烦导演和制片。
“这家的土豆牛肉可好吃了,上次我来的时候找到的,姐姐要去吃饭吗?大叔家还有其他的菜也做得很好吃!”
对别人的热情不该随便拒绝,是陈越在与人相处上进步的一大学习成果,于是陈越欣然地点点头,跟着这个小男孩坐到了一家小店里,刷刷两下就点了一桌子菜,土豆烧牛肉,辣椒炒肉,清蒸黄花鱼,山药排骨烫,清炒小黄瓜,皮蛋豆腐,糖拌西红柿,弥补自己被剧组厨师伤害的这些日子。
“吃吧。”陈越招呼着坐在对面惊呆了的小男孩,然后自己先吃了一口,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胃被满足了,心情和思绪也渐渐轻松了起来,想起自己连对面的小男孩叫什么都还没问,立马关心道:“对不起啊,一直都还没问你的名字?我叫陈越。”
“啊越越姐好,”因为要回答陈越的问话,男孩刚吃进一口,就慌张地放下筷子,坐得十分端正地回答,“我叫宁颂。”
“哎,小颂你别这么紧张,轻松点,咱们边吃边随便瞎聊聊就好。我看你也很了解这里,你也是演员吗?”
宁颂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陈越打量着宁颂,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带着水气,眉眼极深,嘴角总有意无意地微微上扬着,皮肤白皙通透,是个跟女孩子都不相上下的清秀男生,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演员料子。
“那你在哪个剧组呢?”陈越因为吃得狼吞虎咽,吐字相当不清,宁颂在心里努力翻译的样子也让陈越觉得怪可爱的。
“我在华生兰导演的组里。”
“华生兰?”陈越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印象自己在组里见过这么一号人物,但照理他外貌这么突出,也不敢泯然众人啊,“我也是在华生兰那,怎么没见过小颂你啊?是刚来么?”
“越越姐,你也是演员?”
“啊不不不,”陈越赶紧摇摇手,“我是毕恒的工作人员。”
“啊毕恒前辈啊。那怪不得越越姐没见过我,我们这些小配角的戏都是跟主演错开的,咱们大概碰不到一场戏里了。”
陈越“哦”了一声,但心里还是疑惑的很,要是戏上没见过还好说,但戏下在陈越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男男女女可不少,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冲着陈越来的,而是冲着毕恒、娄异、林司和华生兰来的,自己因为总少不了和这些人的交集,心里其实已经记下了剧组不少人了,连哪些人特别爱嚼舌根也大概有个数。
不过,毕竟也只是一面之交的人,别人没说什么,陈越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别给宁颂夹菜边说:“我也不是演员,你要是有空就随时来找我玩吧,我的房间就在毕恒他们附近,你问问应该就知道。”
“真的可以吗?”
“当然。”
宁颂格外感激地点点头,其点头的使劲程度都让陈越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托住他的脑袋,生怕他细长的脖子压根支持不住这摇摆幅度。
这一餐陈越满足得不得了,连回到剧组跟宁颂告别的时候,还一直叮嘱他一有空就要带她去找好吃的,跟宁颂挥手告别的时候,陈越的脚步都格外轻盈,已经说不清有多久,像这样单纯地享受一件简单快乐的事了,有机会也带他去吃吃吧,陈越在心里开心地想。
只是后来陈越也没想到能那么快再次听到宁颂的消息。
大概过了一周,陈越日常经过那群不是吐槽毕恒是机器人,就是吐槽娄异只是个人类,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什么人的长舌工作人员时,对话里出现了一个她新熟悉的名字——
“你听说了吗?B组有个小孩要被华导赶出剧组了。”
“真是没想到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做起事来还真狠。”
“嘘,你不知道那小孩犯了什么事了吧?”
“这么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啊?”
“他跟别人说,他是导演的那种人,让别人给他加戏,结果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回了导演耳朵里,导演可生气了!”
“那种人?”
有人发出了疑问后,立马有人做了个粗鄙的手势说明,然后一群人就窝在一起低低地发出龌龊的笑声。
陈越在转角处,想着干脆折回去绕个路走的时候,就听见突然有人问道——
“那个小男孩是谁啊?”
“宁颂啊。”
这两个字拆解又组合,组合又拆解,如此反复了几次后才让陈越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听到的是什么。那个带她去吃土豆烧肉的男孩妄图通过爬上导演的床成为大明星?陈越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两者的形象连接起来,立马冲了出去,经过那群被她惊呆了的人,奔向了宁颂的房间。
陈越来得比想象及时,虽然导演已经命令宁颂离开剧组,但制片主任来通知的时候,却发现这孩子烧得不省人事,也不知道病了多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管他,带他看了病吃了药,准他烧退了再走。于是等陈越大费周折地打听到宁颂房间的时候,门不仅随便就推进去了,躺在床上的人也没一点反应。
“小颂啊。”陈越急冲冲地走到床边,手一探,就发现又烧起来了,她立马想要拉宁颂去医院,却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一个男孩子的体重,她根本拉不起几乎没有意识的宁颂,陈越只能求助别人,她几乎下意识地找了娄异。
等所有事说清楚了,娄异也挂了电话了,陈越才后知后觉地懊悔到自己找毕恒,或者毕恒助理都行,为什么偏偏脑子一热就联系了娄异,但是她的天人大战并没能持续很久,娄异很快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呆呆地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宁颂,娄异便对她点点头,跟捞小菜鸡似的一把捞起了宁颂,带着他们两个就往医院走。
也幸亏陈越找宁颂找得及时,医生说,这孩子要是再晚点送来,非烧傻了不可,到时候白瞎了长得这么好看,爸爸妈妈得多痛心。陈越听着这话,心里难受地摸了摸昏昏沉沉的宁颂,娄异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想着曾经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等宁颂清醒过来已经是3个小时后了,人类的身体总是比想象中脆弱,持续吊着水输入营养液才让宁颂从高烧的损坏中逐渐恢复过来。
“越越姐?”宁颂看着陈越模模糊糊地问。
“嗯,是我。”陈越握住宁颂在空中瞎晃着的找自己的手。
“越越姐……越越姐……我……我没有……”宁颂什么没有想过要说什么前情,见到陈越的那一刻就把满心的委屈和害怕抛了出来,只求她信任他,无论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