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的好朋友做了一个‘杀人’机器，哼，陈意之也真坚持得下去。”赵一心全然不顾陈越还在场，鼻子不满地哼着气。
孟希似乎懒得训他了，轻轻叹了口气后，跟陈越解释道，“A0001确实在外表上跟姜申一模一样，我们的基础数值设定也是按着姜申来的，但这也无可厚非，本来姜辰向意之提出邀约的理由就是为了……姜申的‘复生’……哦对了，你知道姜申是谁吧？”
陈越点点头，“来之前季洛有跟我讲过。”
孟希似乎有些疲惫，几乎是复制陈越的动作一样，无目的地点了点头，“那……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了，这些资料你收回去吧。”
“孟老师，毕恒的隐藏系统里有一组带密码的代码数据，你知道我爸爸有设置密码的习惯吗？”
“密码？没有啊。但是你爸爸有个小小的趣味，在他设计的机器人里一定会有一组音乐代码，把那组数据输出出来会是那个机器人的专属歌曲。”孟希笑了笑，然后有一点点兴奋地对着赵一心讲，“你还记得意之送给你的机器人输入的是什么歌曲吗？”
“你还说咧，为什么他给你的是《ANGEL》，给我的是一段骂人的话？！”
孟希被赵一心的反应逗得捧腹大笑，一如很多年前，大家都还在的时候一样，每个人都拿到了陈意之为他们连身打造的微型机器人，并告知了这个隐藏彩蛋，那里面藏了他对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温柔。
“所以，你如果想确认毕恒究竟是不是你爸爸设计的，去找找他有没有这段声音代码，至于密码设定……这个太私人了，就算是意之，我也想不到他会设定成什么……”孟希为帮不上忙而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那个……”赵一心摸了摸他的胡渣，望向孟希试探性地问道，“方越会不会知道呢？”
孟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揍了赵一心一拳，并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以威胁的语气说道，“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呜呜！呜……”赵一心似乎被勒得很难受，手在空中一顿乱挥。
“那个……”陈越觉得是时候要表明一下自己对他们老一辈的花边新闻并不是很介意这件事，“是因为方越阿姨跟我爸在一起过，所以赵导你觉得她会知道我爸设置密码的习惯？可是他们只是谈过一段恋爱的关系，后来也没有联系了啊……而且我看季洛跟她的关系很差的样子……”
“季洛那家伙根本就是什么事都无脑站你爸。”赵一心一看孟希因为陈越的话动作有所松动，就立马挣脱开来说，“喂，方越那可是你爸的初恋啊。”
陈越的瞳孔因为过于震惊微微放大了一下，明明是在帮毕恒解决问题，却总是挖到老爸的新鲜八卦，出于对于已逝之人的尊敬，陈越边听还是边在心里默默忏悔了一下。
“说起来你跟娄异那小子怎么样了？我听你们孟老师说，他跟你断开联系好几年，这么破碎的关系，你通过他找他妈还好使吗？”赵一心一本正经地说出欠欠的话。
陈越突然理解了老爸为什么要给他的机器人设置骂人的话了，简直就是日常最容易对他爆发的心情，陈越忍了又忍，这才礼貌地回复道：“大概也是可以问一问的。”
“哦，那就好。”赵一心满意地点点头，“当初录节目的时候，看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在这个圈子里交朋友不容易，你们不要走散了。”
“不要走散了”这句话对于他们上一辈是已经发生的事，对于他们这一辈是一个在发生边缘试探的咒语，真是说出来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舒服。
因此当李子星进来的时候，感受到现场的气氛，十分慌张地准备关门往后退，“……大家是怪我没有敲门就闯进来了吗？那……那我重新来。”
李子星还真的重新进来了一遍，一进来就给陈越一个眼神示意，然后他们两个拿上所有资料就匆匆向两位前辈告辞。
“陈越……”在门彻底关上之前，孟希叫道。
“孟老师怎么了？”陈越从门缝里探出个头，不明所以地问道。
“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当然，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也多来玩玩，我还有很多秘藏的机器人没来得及给你看呢。”
从陈越的角度看孟希，总觉得他一夕之间从一个冷漠的中年人变成了悲伤的老人，陈越应声答应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似乎还听见了他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轻轻落地。
“孟希啊……”赵一心站在他的身后，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安抚那个人不停发抖的身体。
陈越跟着李子星出来的时候，李子星已经在楼门前备好了车子。
“我们得去找娄异一趟。”
“那个药有问题是吗？”陈越扣好安全带，对这坐在驾驶位的李子星问道。
“里面有致幻成分，这个成分很多年前政府就明令禁止了，为什么娄异会有？”
陈越从第一次撞见Moon的老板把药给娄异的样子，就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判断这个药有问题，但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里面会有这么严重的问题，“他老板给他的。”
“什么？！他老板要害死他吗？”李子星一激动把头扭了过来，什么没看路。
“唉先别说了，你专心开车，我联系一下娄异。”陈越一只手把李子星的脑袋掰向前方，一只手接通了娄异的通讯号码。
在等娄异从酒店里出来的时间里，陈越跟李子星同步了所有已知信息，两个人对于Moon的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毫无头绪，只能巴巴地等着娄异找到机会摆脱助理出来跟他们面谈。
“娄异来了！”
陈越顺着李子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娄异正匆匆往他们这边跑，因为只穿了宽大的室内衣着，风一吹就被勒出单薄的身型。
“你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等娄异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陈越立马开口斥责道。
娄异挠挠头，“跟助理说找个空地抽个烟，要不了几分钟就回去了，特意再换套衣服太显眼了……我！下次会记得披外套的！我保证！”
“咳。”李子星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两人自己的存在，“娄异，时间不多我就直接说了，那个药里面有致幻成分，你绝对不能再吃了，而且我不知道你吃了多久，你必须找个时间跟我去S大接受身体检查，越快越好。”
娄异的神情虽然有微微的震动，但是大体上看起来还算镇定，“我已经停药了，至于检查……我会尽快想办法腾出时间来的，但是我公司对我的掌控比你们想象严格。”
陈越心想也不难现象，Moon旗下的艺人并不少，但是能看住每一个艺人不碰社交媒体，无论好的坏的新闻从来没有从媒体中流出来过，大家看到的都是Moon想让大家看到的。
“你老板给你吃这个药是为什么？你现在会不会很危险？”陈越想到娄异独身一人在Moon就心惊胆战。
娄异摇摇头，“我实在看不出我的老板要对我不利，毕竟她一直指望我……”
在陈越和李子星的注视下，娄异的话说了一半就没有说下去，他避开原来的话头，重新说道：“现在想想，小希姐最开始恐怕根本没有找医生给我开什么助眠药物，反而是让我越来越睡不好，才有办法名正言顺让我自愿吃来路不明的药物。”
“娄异……你一个人在Moon真的没问题吗？你要不要联系你妈妈来？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她了解一下。”陈越想起刚刚赵一心说得话，觉得正好可以凑一起把事情解决掉，于是这样向娄异提议道。
“找我妈？可是你不是有我妈的联系方式吗？”
“唔……”陈越有点儿不知所措，踟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妈妈五年前就拒绝跟我联系了，我多久没见你，也有多久没联系过阿姨了。”
娄异的神色很复杂，去拉住了陈越的手，但这个当下他的通讯信号也亮了，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跟陈越说：“我要回去了，我会让我妈联系你的，我也会照顾好自己，Moon这边我看着办，你先不要插手。”
陈越看着娄异又匆匆跑走的身影，手心还是他留下的温度。
“你哪里说了要插手Moon的事？”李子星对娄异最后留下的那句叮嘱很疑惑。
陈越沉默着，并没有解释，他还是了解她的，无论是娄异出了事，还是毕恒出了事，只要是她身边这寥寥无几的亲友有任何问题，不管她要面对的对手是谁，都会往上冲，年纪小的时候或许只是要单挑几个坏蛋，但现在是一个企业，一个背后不知道伸着怎样的爪牙的资本团伙，他不希望她轻易涉险，仅此而已。
“你让娄异尽快来检查，是这个药片服用后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吗？”陈越跳过李子星的问题，反向他提出了一个更紧要的问题。
李子星无奈地叹了口，只能乖乖回答：“长期服用这种剂量的致幻剂会让人在夜晚产生恐怖的幻觉，就是会把自己经历过的不好的事情无限放大、重来，而这个药最可怕的一点是，它致幻的时间是在非服药的夜晚，只有服药才能短暂消除幻觉，以此让使用者产生依赖。一个人长时间的被这么反复折磨，你觉得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
“……崩溃，身心崩溃。”
“是，所以贩卖这种药剂的处罚远比同类型的贩药要重，那一片的药量并不大，但是我不知道娄异的服用频率是怎么样的，他能戒掉是个好征兆，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他最好尽快接受检查……而且……”李子星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了好一会儿，突然抓住陈越的手臂，“陈越，娄异的记忆可能被修改过！”
“啊？”
“你不是一直觉得娄异五年前的消失和对你的恨意很奇怪吗？如果他的记忆压根是错误的呢？这个药剂会混淆他真实的记忆的！”
陈越被李子星的猜测弄得懵在了原地，满心的“什么啊”，但是却一句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汹涌而来的委屈感慢慢让她的心头发酸、眼睛发红，然后有一点一点温热又湿润的东西滴在了她的脸庞上，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李子星手忙脚乱地开口闭口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有可能被误会了吗？
有可能我们之间只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吗？
陈越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让李子星的猜想是真的吧，就让那条她以为要艰难修复的伤痕是假的吧，让娄异发现是他错了，他辜负了自己……那自己一定会大度地原谅他的！然后大步地跑向他……跑向他……
“陈越！”
李子星抱住突然摇摇欲坠的陈越，焦急地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