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T大校长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挺立在话筒前,声情并茂地讲着欢迎词。
主席台上中间坐着教育部的领导,两边依次为组委会和T大的高层们。电视台的记者、主流门户网站的记者、自媒体的记者四处散落,他们轻盈快速地闪、转、腾、挪,在不影响观众视线的情况下,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江果在这些人中仿佛看到小于老师是影子一闪而过,再寻已经不见。他想自己可能是眼花了,转念一想,作为学校的宣传主力,她不来才属不正常吧!找寻了一番,江果依旧没有抓到小于老师的身影。
一共六十支参赛队伍,其中三十支是去年的前三十名学校代表队,另外三十支是今年在各省级和区域赛中脱颖而出的,江果他们就属于后者。虽然经验上一定不如前者,但是后起之秀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江果心中不免发沉。
“师哥,我有点紧张了。”彭然在江果耳边轻声道。
“不要怕,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他们,战术上重视他们,具体分析,逐个击破。”江果拿出打仗的架势。
“嗯,我们是黑马战队,来个奇兵致胜。”彭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
“你怕他们,他们还不定怎么怕咱们呢!”江果坐在过道边,漠视地环顾了一周,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到大家的表情。
“嘿!别东张西望的!”一只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江果的头。
“我就说刚才看见你了嘛!”江果仰起头看着小于老师笑了。
“你不好好开会,瞎踅摸什么呢?”小于老师蹲在江果身边,抬着头问。
“你是在这拍照呢吗?”江果看着小于老师手里的相机。
“对,来,坐直了,我给你和彭然拍个照。”小于老师说着举起相机。
江果来不及拒绝,马上挺直了身体,和彭然一起注视着前方。小于老师拍了两三张,低头按屏幕放大看了一下。
“江果,你怎么苦大仇深的。”小于老师对江果很不满意。
“开会不得严肃点吗?”江果认真地说。
“重来,你俩都微笑点。”小于老师举着相机小声说。
江果和彭然无奈地相视一笑,“咔嚓”一声,小于老师抓拍了一张。她回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她用食指和中指冲江果比划了一个“走了”的动作,然后就又换着角度去拍主席台,和观众大广角去了。
典礼结束后,宣布比赛下午正式开始。直到此时,江果还是没有一点比赛的重视感和紧张感。依旧像一个旅游观光客一样,在整栋大楼里四处转悠。除了安保人员,地形最熟悉的就莫过于江果了。他还找到了通向天台的门,跑上去欣赏一会儿全校的景观。由于十几层楼的高度,几乎将全校尽收眼底。俯瞰这个占地规模和实力排名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真的很是震撼。四百多公顷的校园,教师和学生近十万人,这么多人,每天为了一件事而忙碌,甚为壮观。
江果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石坚正从房间出来,面对面不得不打个招呼。
“你在第几组?”石坚首先开了口。
“反正跟你不是一组。”江果拿着卡刷了下门,然后推开门。
“我倒是希望和你一组。”石坚的话不急不忙,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么着急回去忙实验?”江果逞强地说。
“真要那样,我还挺乐意的,回到实验室也好交代了。”石坚显然对这个比赛也很消极。
“你本来在实验室就是助手,去不去没那么重要,还是好好比赛吧,别枉费一番心意。”江果说的这个心意是指安如对石坚的好意,她希望石坚能够取得好名次,为学校争得荣誉,将功补过,早日摘掉“留校察看”的帽子。
“不管怎样,咱俩终究会相遇的,我期待着。”石坚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江果回到房间,思考着石坚的话。如果真的和他在比赛中遭遇,江果必然会全力以赴,输给谁他都能接受,唯独输给石坚,他心里不会好过。但是,石坚无疑是最强选手之一,真的交锋,凶多吉少。
江果来参赛,石坚知道了,那安如还会不知道吗?江果认真分析了一下,认定石坚没有告诉安如。因为石坚隐约感到了安如最近情绪的变化,没日没夜的工作,一副铁打的女强人形象。平时和江果经常性的微信电话没有了,周末的相约也取消了。当然,为了早日突破这个让他们跌倒的实验,安如可能会暂时放弃和江果的见面时间。但是,作为多年的老同学,石坚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两人出现了问题。
江果认定石坚不会说出他的行踪,是因为石坚不想安如来看江果,这样,安如的情绪,石坚的情绪都会大受影响。石坚应该不希望安如知道江果就在身边,那样慢慢冷却的关系,就会陡然升温,甚至再次沸腾。这一点,石坚和江果倒是殊途同归了。
江果觉得这很讽刺,却很合理,细想一下,又真让人难过。
收拾完东西,江果来到孟教授房间,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等待彭然的到来。
“马上要比赛了,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孟教授看着江果懒洋洋的样子。
“困了,我想迷瞪会儿。”江果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
“大中午的你不睡觉,到处游荡,现在快比赛了,你犯困了。去卫生间洗把脸精神精神,快!”孟教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江果慢吞吞地起身,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调到冷水的一边,放了半天水,然后他把整个头一下子扎了进去。
瞬间的凉爽让他顿时清醒了,水很冰,感觉头皮有点疼。坚持一会儿,感觉适应了温度之后,他抬起头,又洗了几把脸,擦干之后,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你这是去洗脸盆里扎猛子了?”孟教授看着满头湿漉漉的江果。
“您这是说我不知深浅吗?”江果笑着回应。
“谁有空给你玩歇后语,快用吹风机吹干,免得一会儿空调一吹感冒。”孟教授用手指了指吹风机的位置。
江果不情愿地走过去,鼓捣了半天,终于启动了吹风机。他胡乱地吹着,由于酒店的吹风机功率很小,他手都有点举酸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彭然敲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先和孟教授打了招呼,看到江果在吹头发,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了。
“师哥,你那个手要不停拨弄头发,才干得快,别不动呀!”彭然在旁边指导着他。
“这吹风机功率太低,根本就不热,T大这点钱都要省。”江果胡乱埋怨着。
“我看看,你是不是调错了。”彭然轻轻从江果手里拿过吹风机。
“看,这还有一个档,你没推上去,这才是最热风。”彭然把按键推上去,吹风机发出更大的响动。
“什么破玩意,档还不少。”江果嘟囔着,要伸手接过吹风机。
“我帮你吧,你那样的吹法太慢了。”彭然说着,没等江果同意就行动了起来。
彭然一只手端着吹风机,一只手拨弄着江果半长不短的头发。吹风机的热量比刚才大多了,吹得头皮有些发烫,刚要到疼的临界点,彭然就会熟练地换个地方。她的手轻盈而快速地帮江果摆弄着头发,偶有手指划过头皮,江果感到很柔软、很暖和。江果闭着眼睛躲避着热风,感受着温度。
“要不要来个造型?”彭然一边忙碌一边问。
“不用了,顺其自然就好。”江果大声回答。
“好了,怎么样?”彭然关掉了吹风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比东门那个Tony吹得都好!”江果对彭然的手法很满意,感觉比东门美容美发大师强多了。
“这是胜利的发型!”彭然开心地说。
江果呵呵地笑着,转身看了眼半天没说话的孟教授。他正意味深长笑眯眯地看着江果和彭然。
“教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江果率先打断了孟教授的沉思。
“等你俩忙完。”孟教授笑得别有深意。
“我们这好了。”彭然认真而单纯地回答。
孟教授看着彭然清澈的眼神,忽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羞愧地笑了笑。
“那我们就顶着胜利的发型向胜利出发!”孟教授站起身,振奋地说。
三人沿着走廊,向比赛场地进发了。孟教授在前面领队,彭然紧紧跟随,江果殿后。一列队伍,竟然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路上遇到别的选手,三人都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向前进。
江果事后对彭然说,孟教授这样做是为了给对手压力,让他们感觉到咱们气场的强大。还有就是,赛前避免和他们交流,以免受到压力和影响。
彭然说,我以为只有你爱学心理学,原来孟教授也喜欢啊?
江果说,孟教授岂止是喜欢,他还教过心理课呢,而且造诣很深。
彭然说,这么神奇?
江果说,咱们学校神奇的事多着呢,比赛完回学校我给你好好讲讲。
彭然说,我希望这比赛多比一段时间。
江果说,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彭然说,回到学校,你估计就没有时间再搭理我了。
江果说,不会,你去图书馆十有八九能遇到我,我如果不在图书馆,就在303。
彭然说,303是哪?
江果说,一个秘密基地。
彭然说,我可以去?
江果说,你作为我的亲密战友,当然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