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晏的车从大门长驱直入。
江一然第一次来许家,映入眼帘的前庭纸雕雨林也让她大开了眼界。
“还不错吧?”许安晏看看她,得意地笑。
“嗯。很有创意。”
她边看边点头,可惜他开得快,好些地方没让她来得及细看。
“咦?你去哪儿?”
许安晏的车开过主宅大门,却没停下。
“现在前面人一定很多,我们从后面悄悄地进去,先带你去见我爸妈。”许安晏对她眨眨眼。
也对。江一然点头,还是他想得周到。
车在侧门停下,这里是个小花园。对比前门的宾客如织,这里显然安静得多。
他们下了车,许安晏牵着她,进了侧门,穿过一间空旷的小偏厅,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直向后走。
走着走着,许安晏感觉江一然牵着他的手在慢慢用力。
“怎么了?”他不禁看向她。
这里是主宅里的“主人区域”,宾客不得入内。所以整条走廊都异常安静,只有两边的壁灯煌煌地亮着。
许安晏发现江一然的神色变得怪异,似乎有点紧张。
他便安抚地笑,柔声说:“我爸妈人很好的,你不用紧张。”
“哦,嗯。”江一然也看了他一眼,草草点了个头。
她不是为要见到许家父母紧张,而是这条走廊和江家的那条何其相似,区别只在于江家走廊外侧的墙壁上是数扇大大的高窗,而许家的走廊两侧则是一扇扇门。
可是这一条狭长的走廊,依然通向她痛苦的回忆。
那间她再也没进过的杂物间;
那些被江悦然毁于一旦的她人生中最开始获得的美好;
那纠缠了她十数年的噩梦……
她的脑海里一下涌现出很多画面。
无论是趾高气昂穿着公主裙的小江悦然,还是在看着她的眼神里只有厌恶和嫌弃,一张嘴必定是辱骂的方晓玲,还是她那个永远板着一张脸,永远视她于无物的父亲……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把那些眼眶里泛起的酸意压回去。
这里是许家,不是江家。
她拼命告诉自己。
有人牵着她,会有人爱她,她又可以摆脱那个家了……
是的,江一然,你又给自己找了条生路。
生路……
应该是的。
并没有走到底,许安晏很快在左手边的一扇门前停下。
手放在门把上,在拧开之前,许安晏又看了她一眼,轻声问:“紧张吗?”
江一然完全没感觉。若是去见真是她心上人的父母,她或许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许家父母,在她也就是一对普通的长辈而已。她没什么好紧张的。
反而是一直安慰着她不要紧张的许安晏,这个时候莫名地开始紧张了。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他紧张得笑容都有点不自然,对江一然说着的话倒像是对自己说的。
“嗯。”江一然是过来人,很明白他的心情,主动先挽住了他的胳膊。“进去吧。”
他对着门深吸口气,吐出来的同时,推开了门。
这就是间装潢极其高雅古朴的小会客室。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沙发和软靠,几个古藤花架上摆着鲜花,处处装点着小古玩,屋角还摆放着个半人高的元青花。
房间里还点着熏香,一缕青烟,悠悠袅袅,流绕在屋里的众人间。
江一然不懂香,只觉得这气味初闻到有些冲鼻,可不过片刻后,却是越来越好闻,郁而不妖,轻而不散。和许安晏衣服上的香气有几分相似。
许安晏一见到屋里坐的这些人,便不由紧了紧胳膊。
手按在臂弯里她的手背上,把她带到屋中央的这一圈围坐在茶几前正聊着天的人们面前。
“爸,妈,”他先叫了一声自己父母,又开始叫唤剩下的几位长辈,“堂伯、堂舅、表姨父……”
共五六个人,一圈叫下来,江一然的笑容已僵。
许家这些亲戚敢情都是远亲?辈份这么复杂,她一个没记住。
叫完了人,终于轮到许安晏把她拖出来:“这是,呃,这是一然。江一然。”
他就像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的男生,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抖。
江一然露齿一笑,先看着坐当中的主人家,估摸着应该是比她父亲年纪一点,便落落大方地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然后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地向周围亲戚挨个划了一圈:“还有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家好。”
其实他们一进来屋里这些人就在打量她了。这下一开口,声音清脆,说话不紧不慢,眼神淡定,毫不怯场。
这款款大方的气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
模样还标致,姿态也好。
上上下下,真没有什么可挑的。
还没等许夫人开口,许先生已经满意地微微点了头。几个亲戚看着笑而不语,相互看了看,又看向主人家。
“好,乖孩子,听我们家这傻小子提了你好几次,今天终于把你盼来了。”
许夫人笑眯眯地起了身,主动上前来,近距离地又看了看,更是满意。当下便揽住了她,把她往座位上带。
“妈,我们坐那儿就可以了。你……你别吓着她。”许安晏眼瞅着他娘要把江一然往她和他爸中间的那块空位上塞,赶紧出声。
许夫人不满地白他一眼:“我未来的儿媳妇第一天来,让她和我们亲近亲近怎么了?你以为一然像你,这就被吓着了?”
江一然笑微微的,也没说话,任由许夫人给她安置了居中的座位。她没向许安晏求助,许安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看着她坐在那最中间的位置,身边左右两个未来公婆,对面还有一圈长辈虎视眈眈,光看着也替她冒汗。
“那,那我坐这儿好了……”他从书桌前搬来张黄花梨的宋代玫瑰椅,坐在许夫人边上,直愣愣的比所有都高出一截,像个监场的裁判。
他说这话是想说给江一然听的,让她知道自己在哪儿,要是她觉得不自在,往边上看一眼,他坐得高接收得快,立马就可以救她。
可等他把椅子搬来坐定,江一然都没半点表示,其他人也当他是空气,根本没人理他。他只好讪讪地别着腿,先自己紧张地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