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羽下飞机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
上了机场外等候已久的SUV,医生正等在车里。先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量了体温。
“温度下不来可能和咳嗽也有关系。身体里有炎症,导致咳嗽,又导致了发烧。”
这是他的私人医生,姓宋,因为元伯羽多年来一直没换过医生,所以他们也算有多年交情。
宋医生话说得简洁直接:“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睡眠质量长时间太差,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身体免疫系统。免疫力强的人感冒发烧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这其实就是个危险的信号。”
他又叹了口气:“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呀,还是要多休息,睡好觉,再加上多锻炼身体。别这么拼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赚了钱也得有命花。”
元伯羽面无表情地听完,也就简单地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你失眠的原因就是工作压力太大。这样吧,我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刚从国外回来,你这两天去找他看看。”
“好。你给璐娜吧。”
宋医生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邱璐娜,又给他开了些药。
开到安眠药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重重叹了口气,还是开了。
“先给你开三天的量,三天后看看情况再说。”目前元伯羽安眠药的使用量有些失控,他还是保守为上。
处方上盖上章,他交给邱璐娜。
“好。”
不管医生说什么,元伯羽一律答好。他看起来极度配合,但又似心不在焉。
“你……你还是,明天到我那里,我用仪器再给你好好检查一下。你这身体状态我总觉得不对劲,我担心有大问题。”
宋医生生怕他不来,把话说得很重。当然这也确实是他心中的担忧。
元伯羽潦草地点了个头:“行,我明天看看情况。”
“什么看情况?是一定!一定得来!”
“老张,这里停车,让宋医生下了。”
“元总,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看看你最近变化多大,你自己也——”
“宋医生,我还有急事,只好委屈你在这里下车。我让其他人送你回去。”
“元总——”
坐在车门边的梁益率先拉开车门跳下车,等在门边:“宋医生,请下车。”
宋医生无可奈何,只好下了车。可是站在路边,他还是不死心地冲车里喊:“明天!明天一定得来!”
梁益回到车上,对他笑笑:“您放心。”说着拉上了车门,车一下又绝尘而去。
放什么心?况且正主都没说话,还是一个保镖答了他。
他这么苦口婆心,元伯羽还是不为所动,宋医生很无语。要不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他也不想这么早就失去这个话少爽快的雇主,他真懒得管这么多了。
但毕竟他只是个医生,医嘱说完,本分尽到,剩下的只能看病人自己。
他望着那辆车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医生下了车,车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本地的空气好些,元伯羽的咳嗽也没那么频繁,喷了宋医生给的药剂喷雾,也就偶尔捂着嘴低咳一两声而已。
今天等在机场的,除了宋医生,还有的就是李兵和他的小队,八个人全部到齐。
其中五个今天下午任务失败的,低着头等着元伯羽回来接受惩罚。
然而元伯羽只听完了梁益、韦七的详细报告,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并未再说什么。
再精英的队伍执行重大任务时也需要时间准备。
这次任务布置得仓促,他们又不是专业绑票的,计划制定得粗糙,各方面准备不足就贸然出手,不光没骗来江一然,甚至还引起了商场的骚动,这些都是意外,但又是很合理的意外。
所以元伯羽没责备他们,主要责任在他。
就像他现在要带着他们去许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不去的话,他无论在哪儿都不会安心。
大概是总幸存一丝希望,希望江一然不至于让他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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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看也看过了,问也问过了,”许夫人冲着亲戚们笑说,“外面客人都到齐了,麻烦各位叔伯兄弟先出去帮我们招呼。我们还得把待会儿订婚的一些细节好好敲定一下,都弄完了才好出去。”
把亲戚们都打发走了,她又瞧着许先生:“你也出去,江先生他们除了你,谁招呼合适?”
许先生说:“没慢怠,他们刚来的时候我就招呼过了。”
许夫人说:“那哪一样?现在是亲家了。”
“行。”许先生投降,“马上去,马上去。”说着果真也跟着出去了。
江一然在旁看着他们夫妻一来一回,许夫人撒娇,许先生接招,不禁有些羡慕。
相伴到老,还能如此情深意笃,正是她最向往的婚姻。
然而,她垂下眼睛,她和许安晏能平稳到老,已算成功了。
待到许先生出去,许夫人才把视线转回来,拍拍手里一直拉着的江一然的手,亲切地说:
“你家里人也都到了,待会儿一起请进来好好说说话。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说起来都怪小晏,哪有人到了订婚才第一次带女朋友见父母的?害得我们好多事都没能好好打理,仓促了,你别介意。”
可不嘛,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才知道自己今天订婚。
江一然看了许安晏一眼,淡然一笑:“对呀,希望下次还有这种事,许先——你能早点通知我们,也让我们有个准备。”
她这一说,倒是提醒了许家父母自己儿子今天的计划里还有个“不顺利”的假设,顿时明白了江一然的意思,于是赶紧大家都打个哈哈,把这话题绕了过去。
“对了,今天买的要送伯母的礼物呢?”江一然问许安晏。
“收到了收到了。”许夫人又拍拍她的手,真心实意地开心,“要说你的眼光真不错,选的项链、手镯我都喜欢。改明儿我就戴出去炫耀,这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让那些太太们羡慕去。”
江一然脸红了。许夫人太暖了,和元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让她一时之间竟不能适应。
许安晏还不错时机地在旁补充:“我妈不奉承人的,她的眼光一向很高,普通的东西根本看不上,可见这礼物她是真喜欢。”
“自然是真喜欢。”许夫人含笑地睨他一眼,“我儿子很了解我。”
江一然的脸更红了,还不禁冒了些冷汗。幸亏最后找到了这礼物,不然她要真随便买买应付了事,现在还真没脸站在这儿。
“东西不便宜吧?”许夫人又含笑问她,“让你破费了。”
“哦,不,我……”江一然赶紧摆手,又看向许安晏,正要说话。
没想到许夫人先放开了她,边说边站起了身:“照说你今天第一次来,也该是我送你点东西,何况马上就要成我的准媳妇了——”
吓得江一然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啊,不用了,阿姨。”
许夫人要送出的东西哪会普通得了?这才第一次见面,礼物也没花她的钱,她受之有愧。
许夫人没管她,径自去拿了个小盒子出来。
连许安晏看到那个小盒子,都脸色一变,情不自禁叫了声:“妈!”
“叫什么叫?没你的份!谁让你不早点把一然给我带回来!”许夫人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不理他,只把盒子递给江一然,“来,拿着。”
江一然看着那小盒子,四四方方比普通的戒指盒大一点,虽然是木头的,但并不像是多贵重的木盒。
但豪门里送礼物的规矩通常都是,越大的越不值钱,越小的反而越贵重。
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许安晏,指望他能给点提示。看他刚才的反应,他铁定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