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
再看。
……确实是。
再看下面的时间。
她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初二那阵,因为羡慕元仲淇会画画,她也跟着去上了几次课,结果学出来的最高水准,也就这样。
这幅画……眼熟是眼熟,但全因看到实物才勾起的记忆,不然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印象了。
这都什么时候画的?又怎么落到了元伯羽手里?
他怎么还……挂到了卧室里?!
她不禁捂脸。
就她这水平……元伯羽真是太给她面儿了。
感恩——
欸?等会儿……
她的画,仲淇的画,那剩下那幅是……?
她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跑回第二幅前面。
认真找了一圈,没有半个字。
但是,这这这——
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校服,这背影,这门廊还有大门的轮廓——
这不就是她吗?!
这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确实想不起来了,但他们中学的时候,她如果放学早了,而仲淇去学画还没回来,她就会这么靠在元家大宅的门廊栏杆上等他回来。
有时碰到元伯羽也放了学,还会被他嘲笑:“你是望夫石啊?”
江一然眼睛圆睁,嘴越张越大,几乎是从一个长久的被遗忘的记忆里醒来,要长长地感叹出一声“哦——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是了,这是、这是——
元伯羽的画!
那个十科全优,几乎无所不能,被他们学校女生称为“完美冰王子”的人,也曾经是会画画的。
而且还拿过全国的绘画比赛大奖!
但这个时间很短很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画得越来越少。渐渐的,大家就都忘了,这个人也曾经很会画。
所以在这个房间里,他挂上了他们三个的画。
面对着这幅画,江一然情不自禁地倒退,再倒退……
忽然,趔趄地,就撞上了一堵胸膛。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
“元伯羽,”她低下头,几乎是无声低喃,“我、我想起来,对不起,我现在才想起来……”
元伯羽其实并未走远。她如果出门,还真的会撞上他。因为他就坐在那个蓝色的大厅里独自冷静。
直到他的手机发出警报。
他自己的卧室当然不会装摄像头,但装了红外线热成像仪。房内特殊物品被翻动碰触,就会向他的手机发出警报。
不光他的房间,这整栋房子都在这样的安全监控下。
而那三幅画,就是诱发警报的特殊物品之一。
于是,他原本只想坐在大厅里好好冷静一下,却变成了全程围观江一然在他房间里做贼似的敲敲打打。
看到她似乎留心起了那些画,他便悄然回了房。
那些画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既然挂了出来,又把江一然接过来,本就随便她看去。只是这会儿,她似乎很受刺激,让他心情就跟着好了不少。
“嗯。”他扶着她的肩,跟她一起注视那幅画,“想起来了?”
江一然扭头望了他一眼,跟着转了身,在他面前低下头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的一直记得。谢谢。”
“哼。”他从鼻孔里喷出声不满。
江一然十分不好意思,十分内疚歉意,但又是满心的感激和感动。
这人脾气虽然不好,但确实心细如发。
只因为她在十五岁的时候说过:“希望到二十五岁那天,还会有人记得。”
于是,他就把这话记到了现在。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乌亮亮的,有些湿润,有些羞涩,但脸上却是满脸的笑意。
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低声咕哝了句:“谢谢你,伯羽哥哥,只有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不会有人想得到,堂堂江三小姐,明明有家有父,有兄有妹,却活得像个孤儿。连日常都不会有人记得,更别提生日。
从小到大,在认识元仲淇之前,她都没有过过生日。以至于荒谬到元仲淇问起她哪天生日的时候,她还得回家偷偷翻自己的出生证,才能确认。
元母当然也没有大方到在自己家给别人小孩过生日的度量,更别提这还是江家的女儿。如果她给开了个生日会,传到江家耳朵里,不是明摆着让江家难堪么?
所以元家兄弟只能在私底下,偷偷地给她买蛋糕,过生日。
江一然因为从小失孤,在家没人理会,所以生来对某些事情就有些早熟,看得很开。别的小朋友过生日她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当然也会羡慕。但轮到自己没得过,她也尽量说服自己,还有比她更可怜的小朋友,只不过是生日而已,没什么的。
所以对生日这件事,她向来淡得很,以至于有时候连自己都要先想一想,才想得起生日是哪天。
以前在大学里,全寝室四个女孩,每到生日大家也会一起庆生。但现在毕业之后,大家各有所忙,过生日就不是必须要凑在一起过的惯例了。
有了家庭的例如喻舒橦自己在家跟家人过,有了事业的例如杜诗月有时候也就跟同事在外地工作时抽空过一过。像江一然这种从豪门嫁入豪门的,其他人自然以为元家会为她大操大办,所以也不会主动打扰。
其实元仲淇还在的时候,他倒是每年都记着,两个人一起吃个饭,他送个礼物,也不会搞得声势浩大太隆重。
现在他不在了,江一然当然就更不去想这事,免得添堵。久而久之,就真当没这事了。
当然季节她是记得的,其实这阵子也有个模糊的印象,想着大概就这几天了吧。
但一忙起来,又完全抛到了脑后。
亏元伯羽还给她记着她十五岁时许的生日愿望。
那个画上的背影,正是十五岁的江一然。
元伯羽抱着她直起腰,平心静气地提问:“你的那生日愿望,除了有人记得,还有什么?”
江一然想了想。
“……还希望有人爱我。”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说得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元伯羽闷声不语。
其实她当时的原话是:“希望有人记得我的生日,希望有人真心爱我。如果真有这个人,我会嫁给他。”
元伯羽咬着牙。就算她不愿嫁给他,他也不会允许有其他男人出现。
这就是他连夜加班,哪怕累得要死,也要空出时间来接她过这个生日的原因。
小女孩的生日愿望也许做不得准,但那时那刻站在她身旁的他对自己下的死命令却不是一时兴起。
在她说出要嫁给二十五岁生日时出现的男人的时候,他在心里说的是:“好,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