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间,轮换在后面休息室的三四个店员凑在一起,吃着饭,悉悉索索就聊开了:
“哎,那个江一然到底什么来头?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会,一点小事也要找人问,怎么就突然插进来当店长了?”
“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领导的亲戚?”
“很有可能。不过如果是领导亲戚走后门,怎么会安排在门店?怎么都该进办公室才对呀。”
“嗯,那估计是市场部或人事部里的人,在上面混熟了,找领导开的后门。进办公室要一堆条件,来当个店长那就简单多了。”
“唉,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哦——我们在这儿天天站柜台拼业绩,人家随随便便一来就有现成的店长当。”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们都知道吧?她第一天来上班开的是卡宴!就算是总公司里的员工也不是谁都开得起的吧?”
“那是借的好吗!啧,所以可见这个女孩子多虚荣,第一天借也要借辆车来跟我们摆谱。”
“你还别瞧不起,人家至少有地方可借……”
“我还真没瞧不起,现在到处都是租车的地儿,花点血本租辆名车来撑撑场有什么难?你看她那个天天来接她的朋友也就开辆小电动,还不知道她真正是什么水平吗?真是!”
“哎哎,别吵别吵,为别人的事吵架划不来哈。不过我是觉得,如果她真想虚荣摆谱,就不会明告诉我们,那车是借的了呀。”
“哼,谁知道。多半是想博好感咯!你看,这么一来显得她多纯良……”
“你怎么对她好像意见很大?她得罪你了?”
“呵呵,人家哪会得罪我,只有我得罪人家的份。昨天忘了写一条日志,今天就非说以前记的太潦草,让我把全部日志都整理一遍。呵呵,所以我说啊,你们别看她平时跟谁都是笑盈盈的,其实心思深得很。以后啊,大家还是都小心一点吧。”
“我也觉得。其实很多时候没必要笑,她也莫名其妙总带着笑,看起来是平易近人,其实就是假。”
“对吧?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感觉吧?”
“嗯,假模假样的。多半就是什么都不会,来了就当店长,所以自己也心虚才会见谁都带笑。”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收拾好饭盒,赵秋雅出了休息室,反手带门的时候,忽然看到门边有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怔了一下,连忙追上去:“江店长?”
江一然顿住脚步,迟疑了片刻,才回头。笑了笑,忽然又有些尴尬地收起了笑容:“啊?有事?”
赵秋雅走过去,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地探问:“你都听到了?”
江一然顿时有些不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想要辩驳:“听到什么?没有啊。刚才我就是想拿点炸鸡过去给你们,不过你们好像都吃完了。”
赵秋雅瞧了一眼她怀里,果然抱着个全家桶,不禁笑:“江小姐,你真的好喜欢吃这种快餐食品。”
“就、快嘛。”江一然也低头看了看,她自知自己向来是小孩口味,不过也从没人管过她就是了。现在忽然被一个不熟的人指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反思片刻,也还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简单、快。反正工作餐随便吃吃就好了。”
“那——不介意的话,我能分一点吗?”赵秋雅笑笑,“我自己做的盒饭味道不怎么样,所以也没吃饱。”
“当然!”江一然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吃!吃!别客气。”说着走到办公室门口,向她示意,“来,我这里还有配的可乐,你喝吗?”
赵秋雅含笑跟进店长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江一然把东西都在她面前摆好,也坐在一边。
她打开全家桶的盖子,发现这里面都还没动过,惊讶:“你也还没吃呀?”
江一然笑着点头:“对啊,刚买来。今天是第一次和晚班的组员一起工作,我就想说大家一起吃饭热闹,不如直接买个大桶。结果就……之前我朋友还说这天气应该吃火锅,幸好没真让她送,哈哈哈。”
她这语气格外的开朗,赵秋雅也了然,只笑着说:“今天你要连上两个班,也辛苦了。刚才我们在那瞎扯,她们也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既然她主动提了,江一然讪讪的,也只好当作不在意。摆摆手:“没事啊。大家还不熟,有误解也正常。应该是我还不太会与人相处。”
她还是有些难过。
在这里她好容易有了些存在感。不是那种以前在公司里因为是总裁夫人的关系而获得的奉承和迎合,而是单纯地靠她自己。她这个人。
所以她才会对每个人都笑,只是因为在这里感到了自我存在的价值而开心。
她神色黯然:“我只是,真心喜欢大家。工作是很累,但我觉得很充实很愉快,每天都能学到很多新知识。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的老师,所以我看到你们就会笑。没想到这样反而不太对……也是,如果有个人对谁都笑,看起来是挺怪挺假的。以后我会注意。”
这么说,她只听到了说她笑的部分?
赵秋雅心里有了计较,定睛看她:“江小姐,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虽然她不知道江一然究竟是什么来路,但从她的一言一行就可以看出,这女孩从容大气,身上显然带着一种优越家境浸润下养成的优雅气质。
这种精英式教育培养出来的人身处他们这些普通阶层中间,很容易就会显出与众不同来。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虽然表面上和颜悦色,但其实和他们之间天然存在无形的距离感。
这也就是为什么小雪她们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她的笑容让她们不舒服的原因。
江一然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这个:“……之前,就是一般助理。”她含混地想糊弄过去。
赵秋雅含笑看着她:“只是一般助理,是开不起卡宴的哦。”
江一然正喝可乐,闻言一下不小心,被呛得直咳。
赵秋雅拿过一块鸡块,吃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江小姐,我们虽然只是店员,但好歹是在庆元丰这样级别的珠宝店里上班。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见得多了,一个人买不买得起我们的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