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抚着胸口，只好听她说下去。
“江小姐这样的气质，就算平时穿着简单，但只要留心看也看得出你的出身不会太差。所以那辆卡宴应该就是你本人的车，说借的不过是为了搪塞我们吧？”
江一然笑笑：“秋雅，你在店里几年了？”
出身豪门天生自带的气场，过去几年又一直充当着总裁发言人的角色，她一旦认真起来，口气和表情都让底层的小职员赵秋雅一怔，不由慢慢收起了调笑的表情。
手上的鸡块和可乐也放下来了，有些惴惴不安：“对不起，江小姐，我、我不是有意冒犯——”
江一然没想到自己只是目光一凛，就吓着她了，心里也暗自咋舌，这个女孩子确实很敏感。
于是她放松神情：“不不，别紧张，我没有觉得被冒犯，我们就随便聊聊。”她赶紧拿起块鸡块，“吃吧，不然待会没时间了。”
赵秋雅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又重新展露笑颜，不太好意思地笑说：“江小姐，你刚才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是吗？”江一然自己真没太大感觉，反而好奇起来，“哪里不一样？”
赵秋雅想了想，严肃地得出结论：“我才发现，你之前说因为真心喜欢我们才会对每个人笑，那个笑容，我们绝对应该好好珍惜。”
江一然失笑：“我那一瞬间有那么可怕？”
“不，不可怕。”赵秋雅赶紧解释，“是差距。”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和我们……很大的差距。”
江一然越发哭笑不得，只好开玩笑：“秋雅，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有不小的差距。你是天生这么敏感，还是在珠宝柜台呆太久的后遗症？”
赵秋雅闻言果然笑了好一阵，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天生对有钱人就敏感，所以才来卖珠宝。”
“真的假的？”江一然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天生的，”赵秋雅边笑边点头，“大概是家里日子一直过得紧，总要四处借钱才过得下去，所以从小我就能分辨这人是不是有钱。后来看电视上有钱人都喜欢戴珠宝，大颗大颗的钻石宝石，好看得要死，我又很羡慕！结果我们穷人唯一能触摸到高级珠宝的机会，不就是当珠宝店的营业员吗？”
这套理论合情合理，江一然听得甘拜下风。
“怎么说，你也算是有理想。”她只得做出如此结论。
赵秋雅“噗哧”一笑，只是对她说：“所以我看得出江小姐的身份肯定很不一般。不过既然一开始没公开，那想必是事出有因，你放心，我不会对她们说的。”
江一然越和她聊下去就越发觉这是个有意思的人。
两人吃吃聊聊，很快又到了工作时间。
晚班如常，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到了十点半，天元广场开始清场下班。
江一然作为店长，打烊盘点之后，才能锁门离开。离开时已经快十一点，大部分店员也走完了。
最后是留下整理日志的小雪，和赵秋雅陪着她。
日志也没整理完，但时间太晚，江一然看小雪满脸不高兴，本着与人为善的宗旨，还是让她先回去。结果小雪别都没跟她道，冷着脸就走了。
而赵秋雅倒不全是为了陪她，主要还是等她在楼上专卖店里工作的男朋友。
两人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地搂着腰，赵秋雅向江一然做了介绍。江一然也礼貌地对她男朋友打了声招呼。
他们混在一群下班的人中间，包括商场各门店里的营业员，还有天元广场本身的工作人员，热热闹闹地从员工出口出来，又很快向着黑夜里四散离去。
“江小姐，你怎么回去呀？”赵秋雅拉着她男朋友，两个人打一把伞，先陪她走到了路边。
“我打车就好了。”江一然只当普通的社交寒暄，顺口也问，“你们呢？”
“哦，我们住得近，走走就到了。”赵秋雅指了个方向。“就在前面。”
江一然朝那边看了一眼，这里不算市中心，只是个还有待开发的新区，所以周围还有不少老旧的住宅小区。猜想他们多半是在附近租了房子。
“那你们赶紧回去吧。天黑路滑，注意安全。”她打了声招呼算是告别，就赶着往路上找车。
这时间，这一带的车和人和白天相比少了很多，更见不着出租车的身影。她只好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江小姐是吗？”
忽然有个人在旁边叫她，她抬头一看，是个打着伞的陌生男人，不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赵秋雅男朋友身边，看起来像是和他们认识的。
那男人看她看过来，便和善地笑笑：“你住哪儿？方便的话我送你吧。”
赵秋雅看起来也不太放心她，一直没走，这时赶紧说：“是啊，江小姐，这么晚了，你叫快车也不太安全。这是我男朋友的同事，叫李明松。他有车。”
“啊？”江一然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然没有社交恐惧症，但社交圈一直很有限。一时间要她搭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她有些迟疑。
这又不是出租车，真搭了上去，说不定就意味着一段社交关系的开始。她这种深宅属性，还真不习惯。
她看了看那个李明松，勉强笑了下：“我看，不用、麻烦了吧。我家还挺远的。”
她认为这已经算是很明确的拒绝，却不想李明松反而上前了两步，还是对她很客气地说：“没关系，全城就这么大，再远能有多远？”
呃？这话说得……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李明松干脆敞开了说：“不好意思江小姐，我其实从刚才就在后面一直看你。这么晚了你还要一个人回去，应该还是单身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
“哈？”她以为自己听错。
“你……”李明松赶紧拍着胸脯说，“你放心！他们可以作证，我是好人，也、也单身！”
赵秋雅两人一齐憋笑点头。
赵秋雅的男朋友甚至帮忙：“他人真挺好的，给个机会吧。”
江一然毫无心理准备，刷地脸忽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