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梗你还要用几回?”元伯羽带着一身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水汽,若无其事地把解开的毛巾往地上一扔,掀开被子躺进去,“我睡觉的习惯就是裸睡,别每次都装失忆。”
她不是失忆,是每次都要受到画面冲击没法适应啊!
“可、可是——”她颤着手指着他的方向,“至少、至少你把裤子穿上。”
元伯羽冷笑:“贴身衣物我怎么可能连穿两天?”
“你、你是这么有洁、洁癖的吗?”江一然背对着他皱眉。
“这叫正常的卫生习惯,江小姐。”元伯羽在枕头上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不然你在我家的时候也不会嚷着没衣服换了。”
江一然顿时偃旗息鼓。
“或者你去睡沙发也行,反正这是你家。”元伯羽很大度地建议。
江一然不是介意去睡沙发,是想到他们俩现在这关系,上了床穿不穿衣服好像也真的没那么重要。她是不习惯那事儿,但老是这么计较也不行,还是得让自己尽快适应。
她闭着眼睛,转过身,手摸索着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尽量往边上靠:“今天大家都很累了,你你你还要——吗?”
她眯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元伯羽其实也背对着她,这才放心地完全睁开眼。
“你想要我就配合你,如果不想就不要骚扰我。”他声音很低,“手脚不要乱放,要是吵到我,我就把你踢下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倦,而且他今天一晚上基本上就是一直在打瞌睡。江一然不说话了,默默地关上了灯。
倦意袭来,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一片迷蒙中,她又回到了高中的体育馆里,空荡荡的看台上,元伯羽牵着她往外走。
她进入校啦啦队半年,即将第一次迎来大型活动。
那是是全国高中篮球联赛开赛日的前一天,身为万年替补,她终于也有机会穿上表演服参加排练。
虽然依然不在出场名单里,但也让她兴奋了好久。
“看!好看吗?”
偏偏那天元伯羽来得很晚,训练快结束时,他才出现。
他一来,她就在场边角落里得意地对他转圈。
元伯羽边看边慢慢踱下来,来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内场。
默默地走到她面前,看她转完,他脸上看不出任何高兴或不高兴,只问了一句:“你明天上场?”
她顿时萎了,耷拉着脸埋怨:“你一定要这么扫兴吗?明知道我是替补……”
“替补也要穿这样?”
“当然啊。要等在旁边万一有事随时能上。”江一然奇怪地看他,他会不知道替补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不是有三个替补?”
“对。”如果只有她一个,她得丢脸死。
再说他在这儿看了这么久,队里人员构成他第一天就搞清楚了,现在还问什么?
“那行了。”元伯羽用下巴指指场边,“去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为什么?”江一然莫名其妙。
“你练了这么久,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到现在还是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就别浪费时间了。”他冷淡地说。
江一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一腔热情全被他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我——”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楚,低下头委屈扯扯自己的小裙子,“好不容易才穿上的……”
她也知道她不是跳啦啦队的材料,那些肢体动作,例如抬腿的高度,下腰的幅度,手臂的定点……很多很多细节,她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做到别人的八成。
每个人的天赋是不同的。有些人天生身体条件就很好,手长脚长,肢体柔韧,而有些人天生就肢体不协调,硬拉硬掰,只会弄伤自己。
江一然就属于后者。所以她才那么甘心被队里人使唤,任劳任怨,这样即使她动作不达标,也不会被撵走。
哪怕是自己倒贴钱去跑腿,她也想证明她有存在队里的价值。
这些元伯羽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之前一直没说,等她努力了这么久,到了她都穿上了表演服离实现目标最近的时候,来突然叫她放弃,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要明天穿着这衣服在场边干巴巴地陪坐一天,才能看清现实?”元伯羽问。
“替补本来就是这样啊。”她小声地说,为了压下哭腔,深吸了好几口气,“高一的都是替补,到了高二就能正式上场了。”
“别自欺欺人了,啦啦队讲的是实力不是资历。要是明年的高一有比你跳得好的新队员,你觉得会让谁替补、谁上场?”
她说不出来,心知肚明他说的都对,但又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就算是那样,至少等过了明天再——”
“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哪个正式队员会允许自己把机会留给替补?况且就算真有意外,你自认在你们三个替补里,你排第几?”
江一然忍不住了,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元伯羽不为所动,扶着她肩膀转了圈:“去换衣服。我去替你跟教练说。”
他在他们三个里面,一直是主心骨。对于江一然来说,元伯羽的话和态度的影响力都大得足以左右她的一切决定。
虽然不至于他让她干什么她都会闭着眼睛去干,但他要是否定一件事,那她就绝对不会去做。
这是弱小者自发性的求生法则:只要不出错,就是保平安。
她不知道她如果坚持不退队,明天会不会能有幸正式上场,但她知道如果不听元伯羽的,他们之间就会有信任危机,会产生裂痕,接着就是失去他这个朋友的危险。
这个险,她冒不起。
所以比起退队,当然是元伯羽更重要。
她哭哭哒哒地去收拾东西,引起了其他队员的好奇。有人上来问她,她也只是闷头快速地把东西丢进包里。
元伯羽去跟教练沟通自然也没有那么顺利。明天就是重要的表演日,这时候就算是个替补要退队,也很不应该。
但他三言两语,摆事实、讲道理、列啦啦队队内条例,用各种论据充分证明就算江一然明天能上场,以她的能力对其他队员也是个安全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