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羽从那天起要到了她的训练时间表。于是从那开始,雷打不动地按时间表出现在场馆里。
他也不干涉正常的训练,就只当看台上最安静的观众。甚至,大多数时候就是在睡觉。
队员们在下面练得热情努力,一抬头,就看到上面有个歪在座椅里的睡美男。
而到了休息时间,江一然也没空去跑腿了,因为要去给睡美男陪坐。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自然有不甘心的高年级女生主动上去打听。
“呃……”江一然怔了怔,用手比划了几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是我、我……”
“哥。”元伯羽慢悠悠地接上,咬着饮料吸管,语调漫不经心,“江一然是我妹,怎么了?”
江一然低下头,眼神灰了灰,只重重点了个头:“嗯。”
女生的眼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射,末了还是望着他保持笑容,娇声又问:“是有血缘关系的哥还是——”
元伯羽笑起来,不重,淡淡的挂在嘴角,模糊暧昧又魅惑:“你希望呢?”
女生咬咬唇,干脆把话挑明:“既然你们只是兄妹,那你应该可以跟我约会吧?”
元伯羽笑:“我们是不是兄妹,与能不能跟你约会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就算不是兄妹,跟谁约会也是我的自由。”
女生高兴起来:“那你是同意了?我们——”
元伯羽还是笑:“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所以我不想跟你约会,跟我和她是不是兄妹也没关系。”
江一然压得低低的头,谁也看不到的脸上因为他这话抿起了唇。
第一个铩羽而归,接下来的一个、两个、三个……统统一样无功而返。
不过很奇怪,这样一来心有不满的人反而没有了。
反正没有谁占到便宜,谁也没机会耀武扬威,连江一然也看不出来和那个号称是她哥的元伯羽有半点亲密的举动。安静的睡美男就成了公共财产。
很好啊,生态平衡就是天下太平。
只除了她们少了个好用的仆人这点,让人很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有元伯羽天天坐在上面,她们又能怎么办?
元伯羽多数时候都是恹恹的不怎么说话,但如果有人刚叫一声“江一然”,就会感受到从看台射来的冷冷的目光。
到了最后,连教练让她做事都分外客气。
因为这个元伯羽虽然也不过是个高中生,但那眼光凌厉冷冽远超他的年纪。可又不是年纪轻轻目空一切,而是仿佛超脱世俗的淡漠,如是尊神在对你无声诘问,连大人也会被看得自惭形秽心生寒意。
但轮到她值日打扫,他也不会干涉,会安静地在座位里打盹。等她扫完,收拾好东西,过来拍拍他:
“元伯羽,回家了。”
原本看似睡得昏沉的他就会像这会儿正好也醒了似的,半秒钟都不耽误,尽管还半眯着眼,也还是会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在原地站一会儿醒醒神,然后再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训练包,一手牵上她往外走。
“元伯羽,”现在被他同样牵着走在通道里,江一然望着他的侧面,心里有些感慨,“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嗯。”他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望着前面,“自己拿个小本记上,记得还。”
这回江一然没理他,只低头嘟着嘴问:“你从小就老帮着我,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妹妹?”
元伯羽顿了顿:“不是。”
“当你是妹妹就不会和你上床。我还没这么禽兽。”他几乎是对她的问题有些失笑。
“那是因为什么?”江一然当然也不认为他从几岁就开始罩着她是为了和她上床。
再说,他要是对她有任何坏心思,在过往的十几年里有无数的机会。那个时候以她对他的崇拜,恐怕也只会被轻易蛊惑乖乖听话而不会有半分怨言——他很清楚这点。
但他从没流露过半分对她的兴趣,也没有过超越牵手之上的举动。
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看起来就和哥哥对妹妹做的没区别——反正她那两个哥哥没为她做过的,他都做到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对他自然有过少女的绮念,可是他那么不沾人间烟火,活得好似哪天突然宣布出家都不会让人意外的少年得道高僧,少女有再多绮念也要尽速打消了。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元伯羽对她很好,不表示对其他人也很好。就好比她对于他是妹妹,那其他人对于他可能就是路人,连他真正应该叫“妹妹”的那些堂妹表妹们都是。
“因为?”元伯羽笑笑,“你笨呗。”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人。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好吧……”江一然撅着嘴,很无语。
被说笨也不是一回两回,要是别人江一然恐怕还是会不服气,但是他说的,她也只有认。
谁让她在他面前确实一直就是这么笨?不然也不会一有事就叫着“伯羽哥哥”了。
上了他的车,江一然才意识到一件事,有些忸怩:“又、又去你家?”
“你不想去?”元伯羽望着窗外,语气平淡。
协议在前,江一然觉得自己哪有说“不”的权利?而且今天确实是因为她,他才来的。
“没有啊,”她清清嗓子,“去就去呗。”
元伯羽转回头睇着她,眼中带了些许好笑:“不然,去你家也行,我不介意。”
此话一出,江一然顿时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可以啊,就、就去我家吧!”她赶紧说,“明天还要上班,我也好换衣——”
没等她说完,元伯羽打开和司机的通话键:“去江小姐家。”
江一然莫名的安下心来,连神情也轻松了。
“果然在自己家才觉得自在,是吗?”元伯羽靠在椅背上瞥她。
“嗯。”她点了个头,不过又礼尚往来地补充,“你家其实也挺好的。真的。”
元伯羽闭上眼睛,挂着一点笑,唇形漂亮的嘴里丢出两个字:“废话。”
可真到了她家,江一然才明白什么叫自掘坟墓。
“元伯羽!”她猛地跳下床对他背过身,惊慌失措地大嚷,“你你——把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