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天，终于熬到下班。
等店员们都走完了，江一然回到办公室，元伯羽还靠在沙发上打盹。
关天泽和他的人拿着监控拷贝早就走了。
“元伯羽，回家了。”
她拉拉肩上的背包带，走到沙发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元伯羽站起来，反手抓住她的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话，像是在醒神。
他外在条件实在是好，就这么半醒不醒慵懒地站在那儿，腰背也不用多板正挺直，也不耽误他随时随地散发着长身玉立的挺拔感。
被他这么一对比，连本来不算小的办公室都显得有些逼仄。
江一然安静地等在一边，看着他的侧面，这时光静谧安详，忽然让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原本项链丢了她就惊惶得像没头的苍蝇，脑子里钝得像一坛浆糊，连赵秋雅都显得比她头脑清晰。可是自从元伯羽一通电话开始，她的心才真正安定了下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是他特别会安抚人心？还是他是失物原主，只要他不追究她也就自然能放下心来了？
她不知道。
但现在这幕，让她想起的是多年前，她逞强要去参加校啦啦队。
既没有运动细胞，身体条件也不是最好，拼了老命才勉强入队成功，结果也只是训练强度和所有人一样，但别人上场表演她就只是坐冷板凳的替补。
最难熬的还不是这个。
作为高一新生，被老队员使唤是家常便饭。而她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莫名其妙就被全队讨厌，于是被使唤的样式就更加变本加厉。
除了训练，还要负责跑腿、拿东西、训练前后的场地清洁，连被吩咐去买饮料也一直是自掏腰包。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种处境很不合理，叫做“被欺负”。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元仲淇来她们学校看她。
那时她读女校，仲淇和元伯羽读男校，两校分在城南城北的两端，中间横亘一座城的距离。
不像之前，江一然只要想见他往元家跑就行那么方便。他们要见面就得提前约，每次见面都是久别重逢，两人会开心得不得了。
难得那天下午元家兄弟的学校放假，元仲淇说要来看一然，元伯羽就算仅仅出于安全考虑，也得陪着一起来——反正他嘴上是这么说的。
到了江一然学校，她因为在训练，所以没听到电话。不过之前他们也很清楚她这个时间多半是在干嘛，于是问清了体育馆的位置，元家兄弟两个人就商量要悄悄去看她。
他们溜上观众席，不声不响地看下面跳操看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
正想出去，却看到江一然根本没得休息，一直被使唤来使唤去，不是拿毛巾，就是去买奶茶。
而等她满头大汗地两手各提着一大提奶茶和一大袋零食回来，见到的却是之前号称累得手都提不起来的队员们围着两个大帅哥正叽叽喳喳兴高采烈笑颜如花。
“仲淇、元伯羽？你们怎么来了？”她站在边上目瞪口呆。
她的疑问只是下意识地低声呢喃，混在那堆拉高分贝尽力表现自己的队员里理应谁也听不到。可偏偏，她才出声，原本背对着她的元伯羽就扭了头，一眼看到她，又一扯元仲淇的手臂。
仲淇回头一看，立刻惊喜大叫：“一然！”
于是那些如蜂见蜜的队员也跟着看向她。像是受到无形的指挥，她们用前所未有的热情一下包围住她，争先恐后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还纷纷暖言感谢、安抚，场面温馨热烈。
她第一次成为队里的焦点，第一次被这些队员这样热情以待，热情得她都不知所措起来。
接下来的训练这些队员更是无比努力，看得教练和助教都想上观众席感谢那两位一直没走默默观赏了训练全程的元家兄弟。
直到当天的训练结束，元仲淇和元伯羽才又下来。
“一然，我们去吃饭吧。”元仲淇望着她脸旁的空气，笑眯眯地对她说。
“我要打扫完了才能走。”她一脸疲色一头汗，但还是习惯性地去拿清洁工具，“你们再等我一会儿，好吗？”
她自己都没觉察，这话一出，全场莫名地安静了一秒钟。随后，一个连她都很难见到的场面出现了：
几乎全程不冷不热没怎么说话的元伯羽这时忽然一笑——
正是那种堪称倾国倾城式的笑法——若说冰消雪融、春暖花开……也不外如是。
秀丽的眼眸往身边这些队员脸上抡了一圈，磁性质感的嗓音像从留声机里缓缓流泻而出，听得人心都要醉了：“原来，今天是你负责打扫吗？”
就是这么句简单到没有任何性感甚至情感可言的大白话，明明问的也是江一然而已，结果被他看到的所有人立刻如梦初醒一般，和刚才抢她手里的奶茶零食一样，这时候又争先恐后地抢起她手里的拖把来。
“我来！”
“我来我来！”
“你给我起开！……江一然，来来，拖把给我！”
“别跟我抢啊你——”
“这本来就是我的活儿好吗！给我边儿去！”
“……”
“……”
江一然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到了外围，低头一看，手上空空如也。
“莱莱我们走。”元仲淇继续笑眯眯但不出声地对她说了一声，手指指向出口。
“哦。”江一然回头看了看那堆已经打成了一团的队员，不知还要不要打个招呼再走。
可是等她回过头，元伯羽已经去场边收拾好她的东西，一手提着她的训练包，单肩背上了她的书包。
“我还得洗澡换衣服……”她眼巴巴地看着元伯羽。
“找家可以洗澡换衣服的会所吃饭就行了。”元伯羽又恢复了一脸淡然，简单地帮她做了决定。
等拖把抢夺战告一段落，一心求表现的啦啦队队员们才发现那三人早就走得人迹杳然。
即使再色迷心窍，队员们没有笨到没发现是怎么回事。
到了下次训练，江一然发现自己的处境依然没有得到多大改善。
可是这次比起之前，又有那么一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