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问坐下来了的男人:“现在人呢?”
男人赶紧答:“就在我们店里扣着呢。您看是——”
“这怎么……”江一然心乱,也没管他说了什么,只捻着链子无意识地看,忽然发现一处链条缝隙里一道暗红色,摸上去也蹭不掉,应该是渗到细密的缝隙里去了。“他们难道是想上漆?”
她递给元伯羽看。不过要么毁要么卖,给金链子上漆有什么用?还漆成红色?没听说过。
元伯羽拿过来看了一眼,没做声,只望着那男人。
男人在她发出第一声惊叫的时候已经弓着半个身子要凑过来,等元伯羽看过,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接过链子看了眼。
然后立刻诚惶诚恐地道歉:“哟,真对不起,江小姐。可能是我们这些弟兄手粗。其实之前已经认真洗过了,结果还是漏了这么一处。抱歉抱歉!不然我再拿回去给您洗干净送过来,您看行吗?”
他那么壮实的身材,对着江一然弯腰哈背地陪着小心,其实画面看着挺滑稽。但江一然却渐渐生出了不安。
链子脏了没什么,可是这到底是什么人?
膀大腰圆,浑身的江湖气,不笑的话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可为什么对元伯羽这么客气惶恐?
一向在她面前斯文有礼的关天泽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小关爷”?
还有,黑市、弟兄……这些背后的信息听起来都不像是正常人会接触到的。
男人还哈着腰等她回话。
她回过神连忙笑说:“哦,没关系的,就一点点,也看不出来。不麻烦了。”
男人这才感激地坐回去,感慨:“谢谢江小姐体恤,您人真好!”
却是元伯羽拿过项链又装回盒子递给他:“再洗洗。”
“欸,好。”男人赶紧双手接过,脸上有些尴尬,“这回保证干净!您放心!”
本来江一然没觉得沾上了那点颜色怎么了,可是元伯羽这么坚持,反而让她心里的怀疑几乎坐实了。
越想就越心慌。
如果真是她想到的东西,那确实得洗,不然戴在脖子上心上难免发毛。
可是,好端端的链子怎么就沾了血?
她依然佯装不解故意试探:“不用了吧?其实已经挺干净的了。”
元伯羽没答这个,只拍拍她的后背:“你下午才上班,现在再上去睡会儿。”
他是想支走她。
江一然越发疑惑他和这个大汉的关系。
“可是我还想问他几个问题。”她一脸天真。
“哦,您问,您问。”
那大汉之前邱璐娜暗指她身为弟妹怎么怎么的他也听到了,但答她话答得还是很殷勤,显然清楚她和元伯羽关系不一般。
她凝神看他:“那麻烦你了。请问你们是怎么抓到人的?”
“啊这个,实际上是小关爷那边通过看监控,先把人找出来了。然后正好那小子拿着东西去了市里。也怪他贪心,还想比价,所以连问了好几家,结果那几家全都通知了小关爷。我们到的时候,他还在一家店里问着呢。这不,正好给我们逮到。”
江一然微微摇头,她想问的其实是:“那是他主动招供的我那个店员?”
“您说那女的?当时我们逮着他之后,就拎着让他带路去找人。那女的特别逗,本来还不想开门呢,还吓唬我们要报警,”大汉边说边笑,但一看江一然脸色沉重,就又立刻正色,“反正后来开了门之后,就、就把人一起带回来了。”
他三言两语的说得简单,可江一然越听越觉得他们这行事怎么这么像某些有颜色的“社会人士”?
再加上他刚才莫名顿的那一下,不禁让她对他们当时一帮人进了张丽娟家的门,都是怎么把人带走的浮想联翩。
“然后呢?”
“然后,”男人不禁看了元伯羽一眼,才咽了口口水,答,“就、就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他们怎么说?”江一然还是有些感伤,“老实承认是他们偷的吗?”
男人脸一虎:“那可不是。那小子油得很,刚开始他们还想找借口抵赖,说什么东西是不小心捡的,一时贪心才做了傻事。小关爷就冷笑着把监控上的截图给他们一摆,他们又装傻,死不承认,还嚷嚷着说小关爷伪造截图,要报警告我们冤枉他们。这不贼喊捉贼吗?结果不全靠——啊,那个……嗯嗯,您那个店员还是挺老实的,直接就承认了。”
男人原本想好好夸耀一下他们的战绩,结果话才出口,就被她身旁射来的冰冷的目光给吓得立刻改了口。
“对,总之看了小关爷的截图之后就……老老实实地承、承认了。”男人笑得一脸憨厚。
这下,江一然也隐约明白那些血迹怎么来的了。
她也不为难那男人,扭头对元伯羽感慨:“关先生也真了不起,那么多监控,他竟然一个晚上就把人找出来了。”
“他刚才给我电话了。其实是问题还是出在那段通道里的监控。”元伯羽说。
“就是警察和我们都看过的那段?”江一然很惊讶,怎么可能?那段监控那么多人看过了,真有问题连警察都没发现?
“对,东西就是你那个店员进更衣室偷的。但是她出来后就用另一段精心剪辑过的旧监控画面覆盖了那几分钟的画面,乍看毫无破绽,所以把那两个警察也骗过了。但天泽那儿人手齐,专业做视频画面分析的就有好几个,拿回去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难怪她昨天主动提议看监控,看来是很有把握。”江一然恍然大悟。
“可是,”她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在昨天上班前,她应该是不知道我的项链还在店里,怎么能这么正好就准备了覆盖用的画面?”
“她应该是早就预谋好了要在您店里偷点什么,结果昨天正好赶上您带着项链。”在对面的男人忍不住插嘴,“您不知道,她那同伙是惯犯,光是因为盗窃被捕入狱都三回了。没上过几年学,从小就偷。您那个店员既然有他这么个男朋友,可不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