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敏天这才对江一然说:“今天太晚了,你这里还要收拾,也不适合谈话,我们明天约个时间见面,到时候我慢慢跟你说。”
江一然也看出方晓玲有不对劲,她以前虽然跋扈有心机,但至少脑筋是清楚的。现在明摆着像头困兽,糊里糊涂逮人就咬。
她点了个头,把装好的手镯碎片袋子递给他:“本来想建议她东西留在这里,我让我们庆元丰的老师傅帮看看能不能修补好。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你让她拿回去自己找人吧。东西我也没细看,也不知道能不能修……”
“行了。”江敏天根本不在意那镯子,随手接过来,打断她,“我再联系你,等我电话。”
江敏天带着不甘不愿的方晓玲走了,江一然终于松了口气,把外面的店员叫进来收拾东西。
和小陈齐力把沙发扶正,她坐下靠上椅背,长长舒出口气。方晓玲养尊处优这么些年,捣毁个办公室还跟玩儿似的,她自认没有那么高的战斗力,现在想想刚才的撒泼现场,还是心有余悸。
叫小陈把损失大略算了一下,她把数目用微信报给了江敏天。
一码归一码,镯子该赔的也会赔。
很快,江敏天就直接转了帐,并不食言,就是双倍。
她把一半的钱转进店里的账户,让小陈把帐记好。剩下一半她在下班后,把所有人都叫进来:
“今天办公室里发生了客人情绪激动,失控大闹的事,大家也看到了。目前算是得到了妥善解决。现在他们赔了我们的财产损失,还另外给了笔钱,作为我们的精神损失费。这笔钱一部分我会放进我们店里的团建账户,用作以后的活动经费,一部分明天让小陈取出来,给每人发个红包。”
此言一出,全体欢呼!顿时一晚上的晦气不快都消散了大半。
江一然继续说:“今晚辛苦大家了。”她看看半残的办公室,“最后演变成这个局面,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但让我欣慰的是,大家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不管店后闹成什么样,在店前依然稳定了人心,使店面工作如常运行。在这里,我身为店长,必须对每个人说声谢谢。”她站直,对店员们微微一躬,“我会把今晚大家的表现记入年度考察评分中。谢谢大家为店面维护做出的努力!”
她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店员也挺感动,纷纷鼓起了掌。
散了会,其他人都走了,她让小赵留下。
小赵一晚上忐忑不安,虽然跟着别人也庆幸店里熬过一劫也欢呼红包,可心上的大石沉甸甸,让她根本笑不出来。
她不过一个刚工作两年的女孩子,积蓄都谈不上。两百万,把她斩件零卖都不一定够。
“店长。”她怯生生地看着江一然,一半忧心一半还抱着希望。
不是所有的上司都会站在自己人这边。
有一种店长只会独善其身。怕惹事,也为了讨好贵客,最后就会不由分说让最无力反抗的小职员负起全部责任。
江一然才来一个多月,还是分两个班组,小赵跟她在一起工作的机会也就十几天,根本谈不上熟悉,哪敢一上来就奢望这个新店长会站在她这边?
虽然看起来这个店长年轻归年轻,但面对多有钱的客人都不卑不亢,自有一种落落大方的从容。像今晚那个两百万贵妇在后面一顿大闹,她也面不改色地解决了。
所以现在小赵只能寄希望于她是个真的好人——不光对客人大气,对自己店员也有同情心。
不管镯子是贵还是便宜,打碎了客人的东西都不是小事。江一然表情谈不上轻松,但也不过度沉重,只是带着一点深思的表情平静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当时镯子掉下去的时候,你有察觉吗?”
小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认真想了想才说:“我有察觉,但是全程我确确实实都没碰到那镯子。一开始镯子是放在那位女士自己的手边的,我的手离那里还有距离,你从监控里也能看到。”
江一然点了个头。
“后来我看那位女士试戴我们的手镯扣不起来,我才伸手帮她。那个时候我也没注意到手镯已经到了她手底下……”
江一然明白:“应该是她自己的袖子带到了,但她自己没注意。”
“对对!确实是。后来我帮她扣好,她缩回手看……”
“袖子下面的手镯就又被带着掉到了地上。”江一然沉吟。
“是的……应该是这样。反正我肯定没碰到那镯子。”小赵慢慢思路也理清楚了。
“但是监控上看不到这些。”否则刚才就不会有疑义需要叫警察了。
“嗯。”小赵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现在电脑显示器也被砸了,暂时没法再次检查监控。
“你必须有心理准备,现在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的监控像素有限,就算拿去给警方做鉴定,以那个角度也不一定能看清,可能到最后还是没法证明你说的话。”
小赵的心沉下去,她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的。”
江一然也不是要她太有心理负担,拍拍她的肩头安慰:“这只是最坏的结果,你现在不用太紧张,还没到无可转圜的时候。放宽心,可能最后是要赔钱,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她说两百万,也要鉴定之后才确定。”
小赵心知肚明这只是安慰,但到底也比不由分说要她主动承担起责任要好多了。她深吸口气,有些哽咽:“店长,其实不管是两百万还是二十万,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天文数字,我根本赔不起。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眼眶泛红,对江一然笑笑。
江一然心里也不好受,却只能陪着她笑,柔声安抚:“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你别想太多,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先回去吧。”
关好店门,小赵和她往外走,忽然问:“店长,那个女士究竟是什么人?你们之前认识?”
江一然只能语焉不详地答:“是个有些身份的人。具体的你也别打听了,她应该是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