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越听越唏嘘,越听越心凉。
表面的风光,一辈子对江德正的俯首帖耳、卑躬屈膝。
这样风光,真的那么有意义?
“可是她现在精神也不太……”
江敏天不在意地点了个头:
“日子过得压抑,有点躁郁啊抑郁啊也正常。但是你别看她在外面闹腾,其实再怎么作,她也极清楚爸的底线。而且啊,要是哪天她收不住把自己作死了,那更皆大欢喜。爸能立马再续个弦,连离婚都省了。”
江一然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方晓玲,更不可能喜欢她。但听到这里,虽然还是不原谅也不喜欢,但也心寒了。
因为比起方晓玲,她更不喜欢自己的父亲江德正和这样畸形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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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号码我都去查了。”
喻舒橦和杜诗月都聚在江一然家里。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讨论她打印出来的那些在元仲淇生前和他有过联系的人。
杜诗月所说的号码,是江一然挑选出的陌生电话。
她和元仲淇从生活到工作都高度重合,他生前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偶尔一些还有联系的同学,甚至画友,江一然都认识。
所以如果她不知道的人,那必然就最可疑。
“这些,”杜诗月指着一排外地号码,“应该是网络电话。网络电话会随机生成各地号码,并显示相应的归属地,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和隐蔽性。以仲淇的交游圈来说,会把网络电话替代普通电话的朋友应该不多。”
江一然点头。
“而这些,”她又指着另一棑本地号码,“是一些饭店和送餐员。仲淇有自己点餐的习惯?”她看向江一然。
“对,他喜欢到固定的餐厅用餐。中午都是自己点餐,要么让他们送来,要么他提前点,到时候自己再过去。”江一然答。
杜诗月点点头:“好,那这些暂时没有疑问了。我们还是回到网络电话。你有听他提过这些电话吗?例如有谁喜欢用网络电话什么的。”
江一然摇头:“从来没有。”
喻舒橦看着通话记录,若有所思:“网络电话不好查啊。”
“对,”杜诗月无可奈何地表示同意,“有电话软件做掩护,真实号码隐藏在随机号码后面,没有技术手段,很难查出来。”
“那怎么办?”江一然有些着急,“而且可能性最大的是不是就是这些网络电话?”
杜诗月点了个头:“对,目前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坏人打来的。”
喻舒橦深思片刻,却想到另外的地方:“对了,手机短信和聊天记录,你查了吗?”
江一然点点头,把仲淇的手机拿过来。为此她还专门回了趟元家。
“没什么发现?”杜诗月拿起来随手点开。
“没有。”江一然有些遗憾,她花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找到。
“照片呢?”喻舒橦提醒。
“也没有。”江一然望向她,“他不喜欢拍照。”
喻舒橦却有不同看法:“不喜欢自拍,那拍别人呢?”
“也不喜欢。”江一然话音刚落,却忽然被提醒,“啊,对,他偶尔也会拍些他认为有趣的东西,街景、动物、构图之类的。”
“看看,看看。”喻舒橦用下巴示意杜诗月。
杜诗月看了江一然一眼:“那我开了?”
江一然笑:“开吧。”反正她都看过,要有特别的早就说了。
杜诗月立刻点开了元仲淇手机的相册,喻舒橦也兴致勃勃凑过去。
趁这个机会,江一然去冰箱给她们拿点心。
端着一盘小蛋糕和果盘回来的时候,却是见到那两人有些失望的样子。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心有同感地说:“对啊,没什么有用的吧?”
可那两个是和她不一样的惆怅:“一然啊,你家仲淇也太没自觉了,就算不拍自己,好歹他哥的照片也应该拍两张啊!”
江一然恍然大悟,这两个家伙!没奈何,只好笑:“他哥都不在,他拿什么拍?”
那两个相视一眼,想起来了:“对哦。”
但因为她们提起这话,让江一然又多想了一点:元伯羽一走三年,中间一次都没回来,连元仲淇的最后一面,他也没见到。
他在他们婚礼的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家,也没有与他们当面告别。
这样算下来,那场婚礼,竟是兄弟俩的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锥疼!
等到元伯羽这次回来,已是天人永隔。
他虽然一直避而不提,但实际上心里的伤痛应该丝毫不下于她。
这一刻,她想起那天他站在花房里的背影,面对着仲淇常呆的地方,长久伫立,形单影只的孤寂。
元伯羽……她还曾指责过他太冷血。
直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他那天的心情。
“一然?”喻舒橦发现她忽然沉默,又浮现黯然神伤,以为她触景生情想起元仲淇。
于是赶紧过来,抚着她的后背关切:“还好吗?没事吧?”
“没事。”江一然笑笑,连忙打起精神,“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照片和聊天记录,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没呢。”杜诗月看她突然伤心,也不好意思再花痴,看看喻舒橦,“现在怎么办?就剩那个网络电话了。”
“网络电话肯定得追。”喻舒橦沉吟,慢慢思索,“但我们还是不能断定打网络电话的就是嫌疑人。这好几个电话,还不一定是同一个人打的,首先还得从里面先排除掉诈骗电话之类的垃圾干扰项。”
“嗯。”杜诗月挖着一块巧克力蛋糕,点头,“网络电话再伪装,终究是要先有一个真实的号码才能注册,要先确定这些电话里有多少是来自同一个电话,然后我们再把那个真正的号码找出来。”
“这些你那边有办法弄么?”喻舒橦看向杜诗月。
“试试看吧。我有些同事对这块熟,而且我认识的人也多,总能找到这方面的专家。”杜诗月还是比较有把握的样子,对江一然说,“放心,交给我,一定给你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