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有爸在，她进来的时候我们也大了，不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小孩。她出身一般，不过靠当秘书才勾搭上爸，进我们家前没见过什么世面，人又贪婪，”江敏天忽然沉下脸，“刚进门就想动我妈的东西，非得被大哥痛骂一顿才老实。”
江一然没想到，错愕之下又明白了：“难怪你们一直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江敏天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妈妈不一样，进门的时候我们还小，她对我们很温柔，我们还挺喜欢她的。”
江一然猝不及防，怔忪了一会儿，才又惊又喜：“真的吗？”她一下笑起来，比自己被夸还开心，“我妈她是不是温柔美丽又大方？”
“嗯。”江敏天点点头，“连大哥都喜欢她。”
江一然开心得不知怎么才好，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泪光，一下连鼻尖都红了。
她忽然涌起无限希望：“那，你们那里还有她的照片吗？”
“这个嘛……”江敏天想了想，摇摇头，“我们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多，那时候她大多是跟在爸身边。所以，”他又回忆了一阵，还是摇头，“不，我们连和她的合影都没有。”
江一然很失望。
但也不至于失望到无以复加。
只是又一次希望落空，她有心理准备。
但还是很失望。
“哦，没关系。”她强作欢颜地笑笑，又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阿姨的那个镯子——”
江敏天夹了一筷子菜，还是一脸的不在意：
“不值钱，也就几万块的东西，你就直接把监控交给警方裁定责任方和赔付比例，赔多少我们都接受。这事我已经插手了，阿姨不敢去做警方的手脚。所以我估计赔款数额不会太高，就当给你们店员受点教训吧。”
江一然傻眼：“可是……不是说，两百万吗？”
“那是她说。”江敏天的语气很轻描淡写，“生的又不是儿子，爸能给她买多贵重的东西？最贵的恐怕就属她天天戴的那个钻戒，十几万到头了。那个镯子，她要敢再去闹，你根本不用叫警察，直接说把东西送去鉴定，她一准秒怂。究竟多少钱她自己心知肚明，在外人面前装腔作势，在我们面前装傻充愣而已。”
江一然听得都惊了：“你是说——她其实从来没有过一件值钱首饰？”
“以前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就目前她戴的那些，都不值什么钱。”
“可是每个季度的当季珠宝目录还是会送到家里去吧？”
“送归送，不过都是些十万以下的货色，还不是想买多少买多少。爸了不起让她挑两样，当打发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一然则越听越心惊：“可是她拿着几万块的东西出去动辄说几百万，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江敏天淡漠地答：
“她这个人再怎么上不了台面，身份毕竟还是江德正夫人。珠宝玉器这些东西，有几个人能一眼就界定到底值多少钱。她江夫人开口说她的镯子两百万，谁敢质疑？别说一只玉镯子，她就是指着根别针说价值十万，人家也一样会捧场说是啊是啊，就是十万。反正又不用花一分钱，还哄得她高兴，这么好做的事谁不争着做呢？”
江一然沉默了。
方晓玲一直以来竟然得靠着自欺欺人来给自己撑场面，连江一然都替她感到悲凉。
“可是爸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初是他自己出的轨，怎么娶回来了反而还……”
她是真的搞不清男人都这样，还是只有她爸是特例。
“哼，”江敏天眼底滑过一片冷漠，“当初是当初。爸是什么人？他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当初娶她是听信了什么算命大师说她旺夫，又能生儿子。结果生的是女儿不说，旺夫也没看出来。更糟的是，娶了她不久，爸就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你说爸对她能心里不膈应？”
“哈？！”江一然又被惊得大叫。“还有这回事？”
江敏天看着她发笑：“哈什么！你没发现悦然之后，爸就再没孩子了？家里没有，外面也没有。女儿没有，儿子也没有。不奇怪吗？他那么个少不了女人的人，又不是养不起，难道会避孕？二十多年了妹妹！”
确实……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回想起来，真的！
她怎么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没人在意她，她也游离在这个家庭之外，一直没兴趣去关心家里这些事。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明白：“所以爸就对她……”
江敏天耸耸肩：“开始几年还行，爸毕竟当初也是真心喜欢过，不会一点情面都不讲。不过最近这十年，对她的态度就是急转直下，瞎子都看出来了。”
这话说得江一然很惭愧。
她回到家还真就是瞎子和聋子，除了看见方晓玲十几年如一日地对江德正唯唯诺诺小心伺候，其他的都没看出来。
“难怪她总是陪着小心，生怕爸不高兴。”
“她当然得怕，外面有一堆女人等着随时替换她，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有学问，比她有气质，还比她知情识趣懂进退。她不怕就不正常了。”
天天在家都得提心吊胆看丈夫脸色，这种日子江一然想想也感到害怕。
平心而论，方晓玲过得这么惨，她是觉得出了口恶气，但同样身为女人，她又有些看不下去：“既然爸已经不喜欢她了，那为什么不干脆跟她离婚？”
“不。”江敏天竖起根手指，对她摇了摇，仿佛在给她上一门课，“离婚要给赡养费，还要分财产。再小的钱也是钱，爸是生意人，怎么会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江一然瞠目结舌：“所以就这么晾着她？”
江敏天边聊也依然继续吃着他的饭，一点不耽误：
“晾着呗，偶尔带出去装装江家家庭和睦的体面。你想，养着她又不比别的女人更费钱，给多给少都是爸做主，爸有什么损失？再说她自己也不想离，没了江夫人的身份，她现在拥有的光环、社交圈霎时就能烟消云散。光凭她方晓玲三个字，算什么？她哪舍得下这样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