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风声渐渐歇了，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得多：“喂，亲爱的，你真没事啊？”
“真的。”
“你等等啊。”
杜诗月挂了电话，紧接着又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江一然接起。
杜诗月头戴着个又大又结实的摩托车头盔，向上推开了面罩，小脸在屏幕里显得英姿飒爽极了。
“我看看啊，”她在那头指挥，“嗯，脸，正常。拉高一点，嗯，这小身材，啧啧——”
江一然赶紧把手机拉近，气笑：“我洗着澡呢，可以了吧？”
“哎，你急什么？你就算全光着也是站在屋里，我们俩现在才刚下高架呢！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冷吗？”她噼里啪啦的，说话一如既往的像倒豆子，一般人要想插进去都得碰运气。
江一然哭笑不得：“所以我不是让你们赶紧回去吗？”
“回哪儿去？回去不也一样凄风苦雨地在外面蹲着呢吗。好不容易都赶到这份上了，本来还想上你家喝口热的，现在也喝不上了，就先让我喘口气。聊十块钱的行不行？”
“行，行。”江一然没办法，只好就近往旁边一坐。“你们现在离得还远吗？不然你们还是过来？我给你们准备点热乎的。”
杜诗月侧头看看镜头外的同事：“还远吗？……一半？哦。”她点了个头，回到镜头里，“还一半呢，你要没事我们不过去了，不然待会儿还得回来，就不费那劲了。哎，不是，我说你知道我刚接到男神的电话什么心情么？”
她像中了彩票，发出了杠铃般的娇笑：“难以置信！我跟你说。我就看着屏幕上，男神两个字，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吗？”
她边说边重现了那一幕，两个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面上既惊又喜。
“我心想，难道男神突然有空了？想约我吃饭？然后我就一边算着，啊明天？明天不行。后天？啊，得出差。大后天？……然后接起了电话，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那边就一连串的‘杜小姐你好，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现在去一然家看看她可能发生了些状况……’”
杜诗月一脸的惊诧：“我第一次听到男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那叫一个着急！我以为你那边出大事了你造吗？吓得我立刻，拖起我同事就上了车！”
江一然心内五味杂陈，实在是既感激又抱歉：“不好意思啊，他现在在外地出差，刚才我跟他通话的时候，可能是呛着了，一下上不来气，他就以为我哮喘犯了，就……想到了你吧。”
杜诗月娇羞地对她一摆手：“不说那话，什么想到没想到，说得好像男神心里一直装着我似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江一然知道她就是犯犯小女生的花痴而已，也不会真有别的意思，于是抿着唇笑：“是是，应该是一直装着呢，不然怎么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呢？”
杜诗月越发娇羞，不过很快脸色一整：“哎，不对啊，你有哮喘吗？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
江一然不当回事地摇了个头：“不是很严重，很少犯，很偶尔。所以我连药都没怎么吃过。”
杜诗月倒是严肃起来了：“啊，那不行啊，不管多犯少犯，毕竟是个要命的东西，该准备还是得准备——”
江一然露出安静的笑，安抚她：“放心，不用麻烦，一个纸袋就行了。我手边备着，放心。”
“哦，呼吸过度是吗？”杜诗月明白了，神情随即也松懈了，“那行，那你好好的啊！有事就打给我，知道吗？”
江一然点了个头：“嗯。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你找个有空的时间，我叫元伯羽请你吃饭。”
“啧，”杜诗月又娇羞了，故作姿态地瞥了她一眼，“要不说是我们一然呢，就是这么会划重点。”
江一然笑，大叫：“行了！我还凉着呢，洗澡去了！”
“哎哎，等会儿，还有个事。”
她收回要挂机的手指：“嗯？说。”
“舒橦跟你说了建议你从仲淇的联系人名单查起的事吧？那天我们俩遇上，然后我们一合计，查人这事儿，还是我熟。你那里要是有什么发现，有要查的，就丢给我，我帮你查。”
江一然眼前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好！我这里还真有些弄不明白的，待会儿发给你。”
“没问题！”杜诗月比了个ok的手势，“撤了！”
****
中午，江一然来到预定好的餐厅，咨客引着她到了包厢，江敏天已经等在里面了。
“来了？”
“二哥。”
江一然环顾着周围的环境，慢慢落座。
“喜欢吗？”江敏天给她倒了杯茶，抬起下巴示意，“这环境还行吧？”
“嗯，”她点点头，还是在看个不停，“挺好的。”
她端端正正地坐好，对他一笑：“果然是二哥的品味。”
“呵，”江敏天不置可否，靠在椅子里，缓缓地环视四周，“我以为，你是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的。”
“我？你怎么知道？”江一然抿着茶微笑。
这种诗意雅致的场所，她不讨厌，也不喜欢。
乍看好看，就多看了几眼，但要说多喜欢，也还好。
“不是吗？”江敏天示意她打开面前的菜单点菜。“你在家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玩。你房间也差不多是这样。”他比了比这间雅室。
江一然笑笑，没说话。
她在家安静是因为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要怎么热闹？况且太闹腾是要挨打的。
江敏天从没挨过打，自然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规矩。
至于她的房间，她掩下眼帘，除了空落落，跟这里是真没什么像的。
而人家把雅室留白，是为了风雅。
她？是真的没东西可放。
也不敢放。
江悦然进她房间好似灰社会收保护费，见到看得上的就拿，根本不容反抗。
那个房间，她反正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点开桌面的液晶面板，略略浏览了一遍，点了两三个她觉得应该是江敏天喜欢的口味的菜，才扬起头，微笑：“好了，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