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关先生,我没想到他会想赶回来。他可能以为我没接电话是因为旧疾发作。我这里没事,麻烦你了。以后他要再干这种傻事,请你帮我劝住他。”
关天泽收到这条回复,苦笑。这是他劝得住的?
她是没看到元伯羽刚才的样子和平时有多判若两人。
他在房间里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被元伯羽一个电话打来叫他去买能立刻返程的机票车票。
倒不是买不买得到票的问题,是他被元伯羽那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吓到,真以为出什么事了。
等问清楚什么事,他认为元伯羽已经快病入膏肓。
不就是江一然没接电话么?至于吗?
来出个差他的行程天天满档,临到终于要休息睡觉了,还非要坐火车赶回去,折不折腾?
“江小姐有旧疾?”
关天泽靠在元伯羽房间的沙发里,看着他从一副火急火燎的状态里渐渐恢复平静。
元伯羽正把刚穿上的外衣又脱下来丢到一边。
“心因性哮喘。”他喘了口气,站在床边,脸色还是不太好。
“心因性?”关天泽望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微信,“跟情绪有关了?哮喘……她手边应该有常备药吧?再说就算真有事,你现在往回赶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常发作,所以手边也没有准备药。”元伯羽向后一倒,半靠在床头,下垂的眼神中仍有郁色。“我通知她住附近的同学先去看她。真有事,赶回去我也安心。”
关天泽依然理解不能:“不常发作?不常发作你还这么急?”
“她昨天刚发作过。”他沉声答。
关天泽放下手机,状似调侃:
“我说,你们俩看起来可都不是走这种动不动就山崩地裂、动辄得咎的煽情路线的啊!你就不说了,整天摆着张冰块脸,她嘛,光说话就低声细语的,教养好得不得了的大家小姐。怎么两人凑一块儿就负负得正了呢?这情绪起伏也太大了!今天下午还好得蜜里调油,到了晚上,就闹到哮喘都要发作。昨天还真就发作了一次。嚯,我们一般人可真谈不起你们这种神仙打架的恋爱。”
“她很没安全感。”元伯羽答,“非常缺乏。又过于依赖我,所以一旦我没有及时回应,她就容易情绪失控。”
他想想自己刚才也有错,现在很后悔。
最近他也觉得自己变了。
他一向情绪管理非常成熟,绝不会轻易流露情绪,让人看穿。
可现在江一然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控制了他情绪的开关,在她面前,他越来越难以隐藏。
才短短一个多月,他的情绪已经失控如斯。
这……
不是他最初的本意。
“情绪失控?哮喘?过度呼吸?”关天泽追问。
“对,严重的话会危及生命。一般的状况就是心悸,手抖,情绪激动,胡思乱想,或重复性地做同一个动作,例如抠手指,来回踱步——”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她睡眠怎么样?总不会还多梦,说梦话……”
他说着说着,随着元伯羽微微点头而闭上了嘴。
“我咨询过医生,目前看来应该还是轻度。好好调节,能控制住。”
关天泽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难道是因为童年遭受的家庭暴力?”
元伯羽澈亮的眼眸中淡淡地飘过乌云:“她小的时候,有一天她妹妹把她妈妈的遗物都烧了,她受刺激太大,就落下了病。”
关天泽正色:“那就难办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能不能给她再找找妈妈的遗物?”
元伯羽摇了个头:“没了。他爸喜新厌旧得很。她妈妈怀孕的时候就在外面养着小三,她妈妈一死,立刻就迎娶小三进门。”
“就是现在这个江夫人?”
“嗯。那时这个江夫人也已怀孕四个月。虽然宁宁是经历了难产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但因为是女孩,所以他爸根本不放在眼里,从来也没抱过她不说,连她死了的妈妈也一并怪罪。所以小三进门,当然就理所当然地把之前夫人的东西值钱的霸占了,其余的扔了个一干二净。”
关天泽不禁唏嘘:“真够凄凉的。”
“她唯一找到的遗物,还是无意中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也就是一本相册一本日记。应该是打包时东西太多,被忘在了杂物间里。”
“结果还是被烧了?”
“嗯。”
关天泽点点头:“豪门这种事也不少见。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江小姐还有吃有喝平安长大,已经算幸运的了。”
元伯羽不语。
是幸运。不过不是拜江家人所赐,是老天有眼让她和仲淇成为幼儿园到小学的同学,然后又遇到了他。
没有他们,她不知道现在会成什么样。
她的小时候方晓玲心情一不好就拿她出气,一身伤痕都藏在衣服遮住的地方。结果在幼儿园里被老师发现,差点报了警,方晓玲怀恨在心,但之后也就只敢骂,不太敢轻易动手。
虽然女儿可有可无,但造出豪门家丑,江德正必然决不会允许。
所以,江一然其实是靠着很多幸运的叠加才活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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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然万万没想到,她才回了关天泽的微信,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杜诗月。
“喂,月啊?”她无奈地裹紧身上的浴巾,接起。
“一然,”杜诗月在那头扯着嗓门,嘴边呼呼的响着风声,“你没事吧?我我马上到啊!你等等,马上!”
“啊?”她一头雾水,“你你等会儿,我没事啊,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
“哈?你没事?我这不……本来在蹲点呢,男神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担心你出事,要我过来看看。我现在搭着同事的车往你那儿赶啊。”
她明白了,顿时心里又酸又暖,赶紧说:“哦哦,不用不用,我好着呢。没事!你赶紧叫你同事停!别过来了。大晚上,又风又雨的。”
“啊?……啊。”杜诗月他们也不知是在哪条路上,风太大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好容易听清了,就悉悉索索地跟同事说话,“停,小周,停、停……对,靠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