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元伯羽快步上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不是让你去睡么？”他抱着她轻声说。
江一然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衣服里，呼吸间全是两个相隔千里的城市里连夜奔波的风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起码也得天亮之后。”
“嗯，私飞确实来不及申请航线，”元伯羽带着她往卧室走，“我坐动车回来的，时间长了点，不过还行。”
江一然很内疚：“我不知道你出差去了，不然不会这么晚还找你。”
这话元伯羽可不怎么信，笑：“你憋得住？”
这事毕竟太大太突然，说完全能忍住一个晚上，江一然自己都不太信。
“至少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可能就给你在微信留个言什么的……”
元伯羽揉揉她的发顶：“你给我打视频电话感觉还不错，以后想打可以随时打，不用限定特别的事。”
“随时？嗯……”江一然想着他身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邱璐娜，心情自然不像他说的那么洒脱。
元伯羽听她那语气，低头瞧去，结果瞧见那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有什么问题？”
“没有。”她摇头。这些都是后话，今天他这么辛苦赶回来，没必要扯这些。
两人也不废话，元伯羽陪她到了床边，在床边坐下，她膝行爬过床面。
粉色的睡裙不是很长，小屁股翘得很高，裙摆下的两条嫩白小腿晃得元伯羽一阵眼花，他只好挪开视线。
她对那事已经有了恐惧抵触，所以在没找到改善的方法前，他只能自觉吃斋。
“这里。”江一然从枕头下面翻出那本笔记本，急急忙忙地举着递过来，“我夹了贴条的几页都是。”
元伯羽接过翻开。
元仲淇其实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本与其说是日记本，实际上应该只能算是一本零碎冗杂的笔记本。
里面什么内容都有，从他出门看到一条狗，到他开会无聊画的两笔画，再到一些私人行程安排，例如路过自动售卖机记得买酸奶之类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其中也有一些情感抒发和感悟偶得。
写得还东一篇西一道的，很不规整。
基本上是除了本人之外，外人看了会摸不着头脑，觉得很无聊的本子。
当初江一然从他的房间里，和他的那几个绒毛玩具一起拿回来时随手翻过几页，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要不是喻舒橦提起让她从元仲淇身上找线索，这本子注定就是个纪念品罢了。
没想到，她翻过了那些日常琐事之后，发现了如此让人心惊胆寒的真相。
元伯羽看着她标出的那几页，语句很凌乱，时而无序，时而抽象，乍看也不过是些烦闷的心情发泄，字迹还很潦草。
要不是他们两个对元仲淇的字都太熟悉，换了第三个人，未必能读得顺利。
第一页写的是：“为什么有些人就能活着？——该死！”
第二页是在前一页几页纸之后，字数要比上一页多得多，但全都是几个词语凌乱地堆砌在一起，堆成了一纸垃圾山。
那几个典型的用于情绪发泄的词分别是：“死！”、“魔鬼！”“垃圾！”、“窒息”、“肮脏”、“污秽”、“凌迟”……
“那些字下面是不是还有几个字？”江一然从边上指给他看，“这里。像不像一个人名？”
元伯羽定睛看了一会儿，摇头：“看不清，全被盖住了。”
“那是不是像是个名字？”江一然希冀地对他仰着头。
对着她小狗般湿润的眼神，他本来想再重复一次“看不清”，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有可能。去查查就知道了。后面还有吗？”
“有，不过没名字了。”江一然用力点了下头，只要听到他的回答，就算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也觉得可以接受。乖乖地盯着本子，翻给他看。
元伯羽从上向下凝视她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挺直小巧的鼻子，微张的樱桃小嘴，身体软软地偎着他，专注翻页的样子像极了可爱的洋娃娃。
就为这个依靠，路上一切的劳碌奔波就都值得了。
他的一呼一吸间全是她洗了澡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暖香，其实弄得他一直忍不住地心猿意马。
胸臆间充斥着冲动，求婚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但在她的手指又点在纸面上的时候，全都咽了回去。
“这里。”江一然乌亮的眼眸又抬起，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上，他泰然地把眼光移到那页。
这是一页画，一个人倒在房间的一角，胸口上插了把刀。旁边写着两个字：“报应”。
很明显，这还是用来泄愤的。
元伯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恨一个人。”
元仲淇那种与世无争的性格，为什么会和这人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怨？
“对。”江一然肃然点头，“还有，你发现了吗？这是个男人，”她用眼睛示意，“他恨的人。用这张图，能找到这个人吗，你觉得？”
这只是张简笔画，但得益于元仲淇优异的绘画功底，那个被他在画里杀死的男人大致的体貌特征还是能看得到。
元伯羽点头：“可以叫天泽试试。”
“嗯。关先生找人那么厉害，说不定真的能找到。”江一然看着画，又很乖巧地点了个头，语气里充满了希望。
她完全不知道当她变成个乖娃娃的时候，这个样子对元伯羽的诱惑力有多大。
他几乎是燥热地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江一然浑然不觉，身子又跟了过去：“还有这里……”她手伸在本子上，还想给他翻。
她细白而修长得像天鹅颈一样的脖子随着头的探伸而横在他面前，根本没留意身旁的这具身体快要炸了。
实在是——
口干舌燥……
他霍地站起来！
“我……先去洗个澡。”
江一然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又表示了理解：“哦，对对，你才回来，其实还是应该先休息……”
没等她说完，元伯羽已经大踏步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