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哭开了。
哭得淅淅沥沥，温热的水汽在他后背漫延，他都傻了——
这小姐现在唱的哪一出？
上一分钟还拒绝了他一次的不是她？
又强调了一次要嫁给他弟的不是她？——哪怕人都不在了。
现在哭得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跟她生离死别了似的！
他招她惹她了这么对他？！
如果能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元伯羽大概不会犹豫，立刻就动手了。
他真的是——
没辙了！
“江一然，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心口堵得慌，口气便是瓮声瓮气的。
她的回答是抱紧了他的后背，还搭上一只脚。
“……我希望你幸福……元伯羽……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不要管之前我说的话……”
她越说越伤心，“嘤嘤嘤嘤”地变成了嚎啕大哭。
“都是屁话……”她哭得抽咽，在他背上鼻涕眼泪的，一哭一抽，“我那时不知道你们在一起……才、才说的我不嫁就要你不娶……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坏人……”
“我们是一队的……你记住……不管你喜欢谁，我都站在你这边为你加油……我脾气怪，又学不会讨人喜欢，就老是会说怪话……你不用管那些，你这么好，一定要幸福……”
他望着面前的空气，一动不动地望着。
对，小时候玩游戏，就算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也会和她站在一队。
如果有时分队站的时候他故意装模作样不表态，她就会娇滴滴地揪着他的衣角撒娇：“伯羽哥哥……”
她真是了解他。
知道只要叫一声“伯羽哥哥”，他就无论如何也和她站到一起；
知道只要她说了“不”，他就会头也不回，走得天高地远。
知道他虽然嘴巴很坏脸上很冷，但对她其实言听计从。
知道她不管什么原因但凡是哭了，他都会哄……
他拉开她的手脚，翻过身。
江一然睡得沉，手脚没了着力点，就无意识地顺势耷拉下来，但一点不影响她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哭得凄惨。
一张小脸满是泪花，凄惨到元伯羽都庆幸今晚赶回来了，不然她要是一个人在这儿哭成这样，明天醒来恐怕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不过大概该说的也说完了，也不知梦到了哪里，估计到了送别他自己躲起来黯然神伤的阶段，所以现在哭归哭，倒又安静了。
他探身去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干净脸。
她叽咕两声，大概嫌他手劲大，嫌弃地把脸扭开，想要翻身。
元伯羽把手臂从她脖子下方的空隙穿过去，把她牢牢地抱进怀里。
然后，用力摇——
直到把她摇醒。
“干嘛？”江一然稀里糊涂地眼睛睁开一条缝，费劲地四下看了看，“地震了？”
很快发现不是，床不摇地不晃，元伯羽搂着她。
还搂得很紧。
“你干嘛？”她没好气地蹙了眉，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先一脸嫌弃，“你又捆我是不是？元伯羽，你能不能好好睡——”
元伯羽嘴角好整以暇地轻轻勾着，低下头，好看得要命的眼睛杵到她眼睛前，跟她鼻碰鼻，眼对眼地看了片刻，眼波一动：“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给我幸福？”
毕竟就是刚刚才做的梦，江一然还记忆犹新得很，她不得不耳熟
一听他这话，这口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眼睛干涩，似乎还有点肿，很像是刚哭过的后遗症。
她开始有不祥的预感……
难道不会是——
哎呀我去，又丢脸了？！
“什么意思？”江一然一边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又说了梦话，一边想要拉开点距离，这么对着他她压力很大。
可他早就料到了她会有的一切举动，手臂牢牢锁着她，她避无可避。
“就是字面的意思。省得你在梦里故作大方，不如我们摊开来说。”元伯羽弯起两边的嘴角，做出个很有礼貌的微笑，“你——”
“我又说梦话了是不是？”江一然已经很有自觉，一把捂起自己的嘴，满脸的悔不当初，“你你就当没听到——”
“对，你又说了。”元伯羽拿眼睛追着她闪躲的视线，最后干脆一手捏着她下巴，让她抬起头面对他。“既然和我有关，我没法当没听到啊。”
江一然脸色发青。因为时间相隔实在太近，她没法装失忆。
“为了以防你敢做不敢当，所以我又录下来了。”他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需要再给你温故而知新一次么？”
果然一听这话，江一然顿时不敢再做他想，不得不绝望地撇开头：“不、不用了……”
元伯羽对她果断放弃抵抗，“向命运低头”的态度很满意，慢悠悠地问：“‘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请问，你说的是哪个‘她’？”
“……”
江一然一下把嘴唇都窝到了嘴巴里，抿得死紧。
完蛋！
她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
她还说什么了？
回忆回忆回忆……
然而做梦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明晰的线索，不外乎一些画面，一些情绪，失恋的梦就更是如此。
……什么？失恋？！
等等，怎么会冒出这两个字？
哪有失恋？
没有没有！
只是送上美好的祝福而已——
元伯羽就看着她眼光游移不定地转到东又转到西，除了不敢看他，显然还思绪万千，走马灯似的全写在她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不过他可没打算给她时间慢慢编出个理由。
逼供这码子事，对他是信手拈来。
“江一然，谁跟你说什么了？你要祝我和哪个幸福？”
“……”
“不说？行啊。我们今晚就都别睡了，反正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他嘴角噙笑，竟是露出了邪气，手搭上她的肩，随手把一根肩带往下捋……
江一然紧张了，她眉心快拧成结，又僵持了片刻，终于飞快地说了声：“邱璐娜！”
说完又立刻把嘴窝起来。
元伯羽的眉一挑，帮她把肩带拉回原处。
“哼，果然。”他身边就没几个女人。她能怀疑的说来说去不过也就这个人选而已。